砸门声像催命的鼓点。
老破小家属院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昏暗的楼道里,两拨穿着高档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挤作一团。皮鞋踩在满是污垢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杂乱的摩擦声。
顾修抓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趿拉着人字拖,黑着脸走到门后。
“咔哒。”
防盗门刚拉开一条缝。
两双布满红血丝的手同时扒住了门框,生怕对方抢了先。
顾修还没看清门外的人。主卧的房门猛地被推开。顾建国和张淑芬穿着洗起球的旧睡衣,神色惊恐地跑了出来。
顾建国顺手抄起墙角那把断了三根毛的扫帚,挡在老婆身前。
“你们干什么的!大半夜砸门,还有没有王法了!”顾建国扯着嗓子喊,拿着扫帚的手却在发抖。他第一反应就是儿子在外面惹了什么收高利贷的黑社会。
门外的两人愣了一下。
“哎哟,是顾老弟和弟妹吧!”
其中一个头发有些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反应极快。他一巴掌拍开旁边那个胖老头的手,硬是挤进门缝,满脸堆笑地看着顾爸。
“别误会!我是北大的招生办主任。这位是我们副校长!我们是连夜坐专机从京城赶过来的,专门为了顾修同学!”
那个被拍开手的胖老头不甘示弱。他仗着体型优势,猛地用肩膀撞开北大主任,半个身子卡了进来。
“顾老弟!我是清大的冯校长!顾修这孩子我们清大要了!”冯校长喘着粗气,西装下摆全皱了,“你们千万别听隔壁吹牛。来我们清大,本硕博连读,专业随便挑!我们还提供全额双人陪读公寓!”
顾建国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淑芬死死掐着丈夫的骼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清大?北大?副校长亲自登门?
他们两口子在老城区卖了半辈子水果,平时连区教育局的干事都没见过几个。现在华夏最顶尖的两座学府,象两个抢地盘的商贩一样堵在他们家门口。
顾建国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血压直往脑门上飙。
“两位领导……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我家顾修平时考试都是垫底的……”
“顾老弟,你太谦虚了!”
北大副校长一把拉住顾建国的手,使劲摇晃着。
“全科满分!750分!那篇作文把我们文学院的院长看哭了三个!这是千年一遇的文曲星下凡啊!只要来北大,入学先发五百万国家级奖学金!专门配一个副教授当生活辅导员!”
“放你娘的狗屁!”
清大的冯校长彻底急眼了,知识分子的斯文荡然无存。他指着北大副校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顾修明明是个理科妖孽!那张数学卷子的解法,你们北大的老学究看得懂吗!顾老弟,来清大!五百万算个屁!我做主,单独给顾修批一间国家级独立实验室,科研经费不设上限!”
楼道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两所顶尖学府的招生团队在门外互相推搡,互相揭老底。
“你们清大就是个大工地!除了造砖头还会干什么!没有半点人文底蕴!”
“你们北大才是个酸腐窝!一群只会念诗的穷酸秀才,拿什么培养科技强国的尖端人才!”
两拨人争得面红耳赤。公文包掉在地上,领带扯歪了也没人管。如果不是顾及到身份,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学术大佬,恐怕直接就要在楼道里上演全武行了。
顾建国和张淑芬已经彻底傻了。
几百万奖学金?独立实验室?这些天文数字象是一记记重锤,把这对普通夫妻砸得头晕目眩,完全插不上一句话。
顾修靠在鞋柜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帮搞学术的,抢起人来比菜市场的大妈还要生猛。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张柔软的床,根本没心思听他们画这些虚无缥缈的大饼。
“行了,都闭嘴。”
顾修不耐烦地敲了敲鞋柜的木板。
声音不大。但在两拨人耳朵里,却象是圣旨一样管用。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顾修,象是在看着一件绝世珍宝。
“我困了。”顾修指了指门外,“你们开的条件听起来都不错。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实验室那种天天加班的地方,我去了也是睡觉。”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赶人意味。
“等明天我睡醒了再谈吧。”
说完,他作势就要把门关上。
北大副校长一看这架势,彻底慌了。这要是让他把门关上,明天指不定魏青山那个护犊子的老匹夫就会亲自带人来把顾修绑去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