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不见阳光的房间里,混杂着机箱散热的焦糊味和保安刚吃完的红烧牛肉面味。角落里的老旧空调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却吹不散满屋子的燥热。
李铁军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尖子生鱼贯而入,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赵子轩冲在最前面,苏清寒则默默站在门边,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
“把周三上午理综考试的监控调出来。”李铁军敲了敲保安面前的桌子,“三号考场,最后一排。”
胖保安手忙脚乱地放下泡面叉子,油乎乎的手在制服上抹了两把,握住鼠标。
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十六个小格。随着鼠标双击,其中一个画面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画面右上角的红字时间戳跳动着:09:00:00。
考试正式开始。
监控探头是今年刚换的4K高清设备,连试卷上的大题题号都能隐约看清。画面里,周围的考生都在低头奋笔疾书,唯独顾修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黑色中性笔。
赵子轩指着屏幕,鼻孔里喷出粗气:“李老师您看!他根本不审题!哪有考理综连题目都不看一眼的?”
李铁军没说话,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时间跳到09:01:15。顾修手里的笔停了,他拔掉笔帽,身子微微前倾。
下一秒,监控画面里的那只手,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没有停顿,没有思考,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黑板上的挂钟。笔尖在雪白的试卷上疯狂跳跃,一行行黑色的墨迹像印表机吐纸一样,精准地落在答题局域。
赵子轩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他……他这是在乱涂乱画吧?就算抄答案也没这么快的……”
“闭嘴。”苏清寒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象是被磁铁吸住,死死锁在监控画面右下角。那是顾修的草稿纸。整整十分钟过去了,那张草稿纸被推在桌角,上面压着一包没拆封的西红柿味薯片,洁白如雪,连一个墨点都没有。
理综考试,不打草稿。
苏清寒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想起自己做这套卷子时,光是化学方程式的配平就在草稿纸上写了半页。
“放大。”李铁军的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在摩擦,“把镜头拉近,对准他的卷面。”
胖保安滚动鼠标滚轮,画面迅速拉近、聚焦。
当看清顾修笔下正在书写的内容时,李铁军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倾斜了一个骇人的角度。滚烫的茶水顺着杯口溢出,滴在他的皮鞋面上,他却象失去了痛觉。
不是乱涂乱画。
那是物理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的解答区。顾修连受力分析图都没画,直接写下了一个长达两行的微积分复合算式。
“这不可能!”赵子轩猛地扑向屏幕,指尖几乎戳在显示器上,“这公式根本不对!课本上没教过这种写法,他绝对是在瞎编!”
“那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变体简化版。”李铁军的声音不大,却象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监控室里只剩下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李铁军喉结滚动,眼睛一眨不眨:“他把三个复杂的电磁场运动步骤,全部在脑子里进行了心算合并。所以他不需要草稿纸。他写出来的,直接就是最终的推导结果。”
“全心算……”一个戴眼镜的尖子生倒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铁皮柜上。
苏清寒的脸色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引以为傲的逻辑处理能力,在这个不用草稿纸、直接写出大学物理终极推导的怪物面前,就象是算盘对上了超级计算机。
时间戳跳到09:09:45。
监控画面里的顾修手腕一翻,试卷在半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桌面。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一秒。紧接着,他飞快地在背面写了三行字,然后把校服外套一团,直接趴在上面睡了过去。
那一秒钟的翻卷子动作,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苏清寒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扣进掌心。她想起来了,考试进行到十分钟的时候,她正因为一道生物遗传题卡壳,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就那短短几秒钟的低头,她错过了顾修翻面的瞬间。
这才是真相。
“扑通。”
赵子轩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满是灰尘的水磨石地板上。他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地盯着屏幕里睡得正香的顾修,嘴唇不住地哆嗦。
“他……他没偷答案……他就是自己写的……”赵子轩喃喃自语,彻底崩溃。
没有人嘲笑他,因为在场的每一个尖子生,此刻都感觉自己的三观被一辆压路机来回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