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的场景,而今就在眼前。
数不尽的骑士就在自己后方。
白色的参天塔,红衣的健步猎人,光彩夺目的红金狐狸————每一面旗帜下都是一个古老的家族。
而洛拉斯立于最前方,头顶一朵盛放的金玫瑰。
提利尔家族同样历史悠久,却从未在河湾地称过王,一直等到伊耿征服才获封高亭。
因此,有许多家族在私下里抱怨,说他们这些管家不该坐在至高统领的位子上。
洛拉斯要用这一仗让他们闭嘴。
谷地骑兵在对面不远处列阵。
他们铁蓝色的盔甲灰扑扑的,没有什么光泽,看起来毫无生气。
山地马也矮了一截,毛发粗糙,远不如南方战马这般神骏。
而河湾地骑士则是一片流动的金绿和鲜红,坐骑高大,鬃尾梳理得十分整洁,都披着五颜六色的马衣。
仅从外表上看,高下立判。
蓝礼说过,谷地骑兵是联军最锋利的刀尖,只要把这里敲断,艾德就没有能力追击他们了。
而这项任务,就交给了最受信任的自己。
“我和青铜约恩在比武大会上交过很多次手,了解他的性格。”蓝礼在战前对他说。
“这人看起来十分严肃,但骨子里相当骄傲,稳不下性子。”
“你先率领骑兵和谷地骑士交锋,一定要把他们打回去,并故意做出一副冒进的姿态。”
“以此引诱约恩放弃坚守,主动进攻。”
“而你们剩下要做的就是撑下去,等敌军侧翼暴露出来的时候,我们的步兵会及时赶到,碾碎他们。”
洛拉斯懒得去想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蓝礼说的肯定没错。
事实很明显,他们的人更多,甲也更厚,在一起绞肉的话,谷地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况且,清晨的海面还浮着一层薄雾,雷德温的舰队就藏在不远处。
等战局最焦灼时,他们会袭击弑君者的背后。
进攻的号角已经吹响,两方的旗帜同时向前倾斜。
弑君者藏在后面,无法在战场上和他交手,有些可惜。
但没关系,还有其他对手。
洛拉斯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为了蓝礼!为了高庭!”
似乎只在眨眼间,敌人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可洛拉斯却觉得时间又突然变得很慢。
他的长枪精准命中一名谷地骑士,穿透了那件天蓝色的胸甲,直刺心脏。
他扔掉残杆,拔出长剑。
这不是比武大会。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投降后被人扶起来的体面。
但洛拉斯却感受到一种,多年来在比武场上追逐,却从未真正获得过的东西O
血液在燃烧,胸腔中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崇高感。
展现勇武,赢得荣耀,谱写歌谣。
他会象“镜盾”萨文那样,举着擦得闪亮的镜盾,一枪刺穿巨龙的眼睛;亦或者击杀巨人,救回被困的公主。
没有人能拦住他想去的地方。
一剑,又一剑。
洛拉斯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在狂热的兴奋中,他突然发现自己家的步兵从对面冲了过来。
环顾四周,不知在何时调了个头。
而谷地骑兵就如同战前所料的一般不堪一击,被他们直接推到了谷地步兵旁边。
虽然也因此拉开了一些距离,河湾地的步兵要多跑几步才能赶过来。
几支箭矢飞来,敲在银甲上,在清脆的响声中弹落地面。
他不怕射,战马也披着板甲。
但并不是全复盖式的,那样太重,太耗体力,而这次战斗又是一场持久战。
洛拉斯轻巧地拨马混进人群,遮挡射手的视野。
敌军的预备队开始移动,弑君者的怒吼雄狮旗插进了战场中央。
就在这时,数根枪杆从西方海面上冒了出来。
蓝礼说得没错,舰队按时到了。
洛拉斯嘴角上扬,馀光扫过战场,估算着那些船靠岸还需要多久。
“呜”
号角声从东方响起,可那里来的绝不是友军。
洛拉斯转过头。
传说中的英雄出场时,总是会骑着白马,身后跟着千军万马。
但此刻,从晨雾与烟尘中走出的是一头硕大无朋的白鹿,犄角如王冠一般,罩在一名骑士之前。
洛拉斯呆呆地望着,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