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站在远离冲击线数里外的小丘上,詹姆也能感受到这种令人战栗的冲击O
曾经,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成千上万声巨响在同一瞬间爆发。
整个世界都在雷鸣中远去。
木材爆裂,金属扭曲,骨骼粉碎,血肉横飞,所有声音被压缩在一起,融合成一股恐怖的音爆。
两股钢铁洪流迎头相撞的瞬间,无数人被击飞到后方,被敌军和刹不住脚步的同袍践踏。
人仰马翻之中,陌客降临在属于他的领域。
后续的骑兵无法停下,只能竭力控马,从倒地的同伴和敌人身边掠过,或者干脆踏过去,然后迎上第二排,第三排冲来的长枪。
战斗迅速从一次性的冲锋对撞,演变成前沿的残酷混战。
长剑和钉头锤从腰间抽出,在极近的距离内劈砍、砸击,怒吼和哀嚎取代了冲锋的利响。
不同的号角声响起,更加尖锐,更加充满攻击性。
立定在原地的长矛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满山的长矛战戟压了过去。
锤砧。
但在这里,重骑兵是砧,步兵才是锤。
他们象一座移动的山,不是等敌人来撞,而是主动朝敌人碾过去。
那些比较灵活的自由骑手发现势头不对,开始从侧翼溜走,赶在被这座大山压平之前逃离战场。
射手们捡起插在泥地上的箭矢,在近距离上专门瞄准大腿和盔甲的缝隙。
长矛手从方阵的间隙里探出矛尖,将骑士捅下马来,斧兵和长戟兵蜂拥而上,起起落落间溅起一片血花。
可就在这时,上万名步兵突然从树林中涌出,切向了谷地中军暴露出的侧翼。
号角声变了调子,从进攻变成告急。
原来,两方的骑士都是最美味的弃子。
左翼的重装步兵开始转向,试图挡住这股洪流,但他们正面的敌人突然开始发力,死死咬住不愿意松口。
中军的长矛阵被两面夹击,阵型像被揉皱的羊皮纸一样扭曲变形。
预备队压了上去,为中军解围。
可在这时,西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艘舰船,上面刷着一串串紫色的葡萄。
詹姆开始觉得嘴中一阵苦涩。
曾经那些美味的金色葡萄酒,在现在变成了一口口难喝的毒药。
就在战斗陷入胶着的时候,东方的地平在线突然探出一面旗帜。
然后是一根根矛尖。
看着那面熟悉的宝冠雄鹿,蓝礼的士兵知道,那不是他们的援军。
然而,令他们最为震撼的却是,一头硕大无比的纯白巨鹿出现在最前方。
一名身穿金红战甲的骑士正稳稳地端坐其上。
远东的夷地国度中有位姓孙的说过。
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
大意是急着赶路,体力好的先到,身体弱的掉队,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一个送人头。
但是兵贵神速也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
更何况维斯特洛的甲胄根本卷不起来,要么穿身上,要么用马车拉。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调动大规模军队是件极其麻烦的事。
为了防止蓝礼突然从林中杀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艾德没有让士兵走得太快。
更何况还有许多河湾地的游骑出现,似乎是蓝礼的先锋。
——
所以他们白天行军,夜里扎营。
可詹姆的哨骑在大半夜里像催命的陌客一样赶来,说树林边缘出现了大量河湾地斥候,不远处的海上还有舰队出没。
谷地士兵精力最充沛,被单独挑出来独立成军。
他们的人数也相对最少,看起来确实像只软柿子,蓝礼挑谷地士兵来打,一点也不奇怪。
昨夜,乔佛里思索片刻,把艾德喊了起来。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早就睡得着觉。
“陛下要带君临突击队趁夜赶过去?”
乔佛里点点头。
“北境与河间地的士兵损耗太高,不能再急行军了。”
“如果詹姆那边是蓝礼的疑兵,主攻方向在这里,大部队可能会措手不及。”
“但又不能不管他,由我带人过去最合适。”
数月下来,就属这些人最清闲,除了打了个苦桥,一点苦头都没吃过。
进攻高亭时,因为人数太多施展不开,所以乔佛里就把他们留在夹角地,整整训了一个月。
如今君临突击队的战意被拉到了顶点。
或者说,除了站军姿和跑操,让他们进七层地狱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