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四处逃窜的溃兵,还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身影。
这些人在不久前都是他的友军,如今却是最可恨的敌人。
站错队的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篡夺者战争时期,巴利斯坦在战场上砍倒过劳勃的多名伙伴,为坦格利安王室战斗到最后一刻。
战后他身负重伤,本该被处死,劳勃却派学士救了他。
伤愈之后,他坦然接受了赦免,继续心安理得地穿着那身白袍,伺奉一个复灭了自己国王的新国王。
可七国上下,没有一个人指责他是变色龙。
人们依然将巴利斯坦视为忠诚的代表,认为他是最敬业、最值得尊重的一名骑士。
他和劳勃的故事,甚至成了一段佳话。
那一年红罗兰还不到十岁。
因为表亲琼恩站错了队,克林顿家族从伯爵被贬为骑士家族,封地被削,荣耀尽失。
自那时起,红罗兰就开始琢磨一件事。
那就是如何在最恰当的时机跳反。
可惜这门学问他始终没学到精髓。
红罗兰抛下自己的城堡和病重的父亲,倾尽家财拉起部队为铁王座卖命,可大家还是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不少人说他是墙头草,那把红胡子就是叛徒的标记。
指不定哪一天又背叛了他们,刚好能用胡子打个结挂在城头上。
红罗兰在心里总是憋着一口气。
所幸国王没有亏待他。
他本觉得能收回一小片土地就心满意足了,但没想到乔佛里国王竟然如此大方。
当着诸候的面,他不仅归还了克林顿家族历代的领地,还以诸神的名义额外赏了几块。
红罗兰的私生子和国王差不多大,大家都说那孩子的性子十分凶悍,他听了之后还颇为得意。
可自打见过乔佛里,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气宇不凡,做事爽快,以及承诺的事情从不拖泥带水。
怪不得自己的父亲都快死了,还一直很感激劳勃国王,没有一句怨言。
在君临守城胜利那天,乔佛里国王亲自犒赏士兵,还跟每一个人碰杯,亲手为有功的人倒酒。
红罗兰当时已经喝得神志不清了,但国王却始终清醒。
他还记得他,还记得当时的承诺。
“你是罗兰吧?”国王当时说,“风暴地这边全靠你了。”
“跟着巴利斯坦爵士好好干,等仗打完了,你的奖励跑不了。
红罗兰当时舌头打结,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使劲点头。
这个安排他很满意。
巴利斯坦爵士是他的偶象,老骑士的事迹他倒背如流。
十岁就借了一套盔甲参加比武大会,十六岁击败高个邓肯爵士,九铜板王之战中斩杀末代黑火凶暴的马里斯,二十三岁添加御林铁卫————
最重要的是,他伺奉了四任国王,身上却没有一片污点。
现在借着乔佛里国王的面子,他完全可以凑到巴利斯坦爵士身边跟着学。
一个被赦免的叛臣之后,跟着一位被赦免的御林铁卫学打仗、学做人,这剧本简直象是专门为他写的。
结果两个月过去了,红罗兰什么都没学到。
蓝礼把风暴地的主力尽数调走,这里的留守部队群龙无首,诸候们又一直推选不出一个强有力的统帅。
巴利斯坦相当于是一路平推过去的。
他们沿着国王大道向南稳步前进,控制了沿线的几座城堡后便不再冒进。
没有一对一传奇的战斗,也没有以少胜多的传奇战例。
红罗兰曾提议过,让他带着部队从鹫巢堡穿插过去。
他知道那里的小路,可以直接通向雨林,从而占领风怒角。
但巴利斯坦没有答应,反而安排他负责押运粮草,将他从前线调到了后方。
这差事让红罗兰浑身不自在。
骑士崇尚冲锋陷阵,运粮草是仆役的活儿,跟荣耀和战功沾不上边。
他没法在决定性的战役中斩将夺旗,名字也不会被写进歌谣,战利品和声望都远不如前线的战士。
更让红罗兰憋屈的是,粮队是敌军最优先袭击的目标。
一旦出了差错,不管什么原因,他都是第一责任人。
那些被打散的敌军残部四散逃入御林和乡间,时不时就窜出来袭击运输队,象一群赶不走的老鼠。
看来大家还是不信任他。
而老骑士看出了他的心思。
“国王信任你,”巴利斯坦这样劝他,“所以我才敢把军队的命脉交到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