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堂里,傅氏坐在下首,脸色不大好看。
“母亲,马球会是武安侯府办的,去的皆是京中贵眷,就连福安公主也是要去的。”
老夫人捻着佛珠抬眼看她。
傅氏垂首继续道:“左卿同知微正在议亲,咱们府上行事更该谨慎。阿茴那丫头虽说是我侄女,但从前那些事......儿媳怕到时候会影响左卿的婚事。”
老夫人捻珠的手停了:“你是觉得我老糊涂,连儿孙都不顾了?”
她语气淡然,可那双浑浊的眸子觑着傅氏,像极了淬了毒的蛇。
傅氏被噎了一下。
想到儿子二十二了还未成亲,心里把许迁茴骂了千万遍,可很快压下了情绪。
“母亲您也知道,左安虽与阿茴也有过婚约,但他现在也应了太傅府的婚事。”她麻溜跪到老夫人脚边,语气越发恭顺:“阿茴一人就与府里两位公子都有过关联,外人议论起来,说国公府双郎抢人,咱们该怎么答?”
“有什么不好答?照实答就是。”
傅氏一怔:“照实答?”
“你侄女来京城,婚事都未过你这个姨母的嘴,旁人说什么能作数?”
傅氏急道:“可她当年为了左卿投河,京中旧事未消,这种不吉利的人怎能跟着国公府出行?”
老夫人笑了。
那笑很轻,却叫傅氏掌心发潮。
老夫人道:“她投河不吉利,逼得人投河的人就吉利了?”
“母亲......”
傅氏喉间发紧,老夫人抬手打断她。
“当年的事本就是你这个做姨母的对不住她。这场马会孩子们都得去,你若不愿看,便称病吧。”
老夫人拿起桌上的名单递给傅氏。
“若你觉得老婆子我还能当家,就赶紧去安排。”她顿了顿,枯槁的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傅氏:“若你想统管国公府,也行,让你身边的婆子拿根麻绳勒死我就是。”
这话说的极重,吓得傅氏当即磕了头。
傅氏身后的丫鬟婆子也跟着乌泱泱跪了一地。
“母亲息怒,儿媳不敢!”
“那丫头又不是我侄女,我有什么好发怒的?”老夫人冷笑:“我只是老了,不爱听人把私心说成体统。”
傅氏几乎把头埋到地上,她颤巍巍道:“母亲说的是,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见傅氏这般姿态,老夫人才满意了些许。
她抬手招了招,方嬷嬷立马上前搀扶。
“对了,阿茴丫头回京没多久,你去库房挑两套骑装给她送去。”
......
城西小院里,药味压过了花香。
许迁茴窝在软榻上,额间贴着帕子。
青衣端着药碗进来。
“小姐,药好了,你快趁热喝。”
“我睡着了。”
许迁茴把脸埋进锦被,声音闷闷的。
自己昨夜明明泡了热水澡,没想到还是伤风了。
都怪蔺左卿!
“小姐,睡着的人可不会说话。”
“梦话。”
青衣忍笑:“那梦里也得喝药,否则这伤风可好不了。”
许迁茴掀开被子,满脸苦相:“你越发没规矩了。”
“奴婢跟着小姐前本就是个乞儿,要什么规矩?”青衣把药递近:“汪大夫说了,小姐昨日落水又吹了风,没烧起来已是命大。若不压下去,恐怕以后会落下病根。”
许迁茴接过那碗黑汤一饮而尽,脸皱成了一团。
青衣忙递蜜饯过去。
津甜味在嘴里漫开,好一会儿才压住嘴里的苦涩。
“汪叔这方子真是苦透了心,里面全是黄连么?”
“小姐好灵的舌头。”青衣咧嘴笑:“对了,小姐猜猜奴婢抓药的时候碰到谁了?”
又是一颗蜜饯入嘴,许迁茴才好奇看向青衣。
“是沈大夫!”
许迁茴手一停:“沈怀瑾来京城了?”
“是呀!”青衣点头,神色有些向往:“他还是那副清清瘦瘦的样子,想必和他师父游医去了不少地方。”
听到这,许迁茴垂下眼眸,轻轻捻着被角。
“当年母亲病重,我也寻过白大夫。可惜人到江南时,母亲已经撑不住了。当年若能早些请到白大夫,母亲也许还能多陪我几年。”
青衣不会安慰人,好半天才憋了句:“夫人在天上会盼小姐好的。”
许迁茴很快笑了一下。
“她若真看着我,八成要骂我不争气。”
青衣忙道:“夫人才舍不得呢。”
“也是。”许迁茴捧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