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泛白。
三小时前,这双手还在加里曼丹岛的岩层上刻字。
“诛”字的最后一笔他记得很清楚——地下三百米的花岗岩,硬得像骨头,但在空间法则面前跟豆腐没区别。
此刻,他坐在消毒水味儿的走廊里,听着产房门后面传来的动静,觉得手心全是汗。
改天换地他不怕。
当爹这事儿——真的有点怕。
何大清在旁边坐立不安,屁股像长了钉子,不停地站起来又坐下。
陈雪茹挺着同样鼓起来的肚子赶到了,一把拽住何大清的袖子:
“老何你坐下!你这转来转去的晃得我头疼,我肚子里这个都被你晃得不安生了!”
“我这不是急嘛……”
“急也坐着急!站着急能快一秒钟?”
何大清老老实实坐下了。
何雨水守在产房门口,一只耳朵恨不得贴穿门板。
一个小时后,走廊里陆续出现了几个不该出现在普通产房外面的身影。
叶怀远和苏文珺最先到。
叶怀远穿着半旧的藏蓝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像是直接从会议室出来的。
他没多说什么,走到何雨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旁边坐下。
就那一下——走廊里原本紧绷的空气,莫名松弛了几分。
苏文珺眼眶有点红,拉着陈雪茹的手问东问西,两个女人凑到一块儿去了。
紧接着是李怀德。
红星轧钢厂的厂长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两包红糖,笑呵呵的:“路过路过,正好手边有这些东西。”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篮子鸡蛋——个个匀称,颜色鲜亮,一看就是专门挑过的。
“李厂长,这的准备工作有点充分啊。”
李怀德乐了:“你小子,这时候还贫嘴。”
再然后是汪洋。
便衣。
腰板直得像一杆标枪。
跟何雨柱对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那个“没事,外面的事我盯着”的意思,不用说出来。
然后他就走到走廊尽头,背对所有人,往那一站。
谁看了都心里踏实。
楼梯拐角处,两个脑袋贼头贼脑地探了出来。
闫埠贵和刘海中。
他俩是骑车追过来的。
闫埠贵是真关心——不,闫埠贵是真好奇。
刘海中现在满头白发,也想明白了,大儿子没了,小儿子伤狠了,还得靠二儿子,二儿子又是何大清的徒弟,关系得围护啊。
万一何家生了儿子,当面说句恭喜也是个人情不是?
结果一拐弯,两人同时愣住了。
走廊里坐着的人他们大部分不认识,但那股子气场像一堵无形的墙,撞得他俩脚底发软。
然后他们看见了李怀德。
红星轧钢厂一把手,平时他俩连在厂门口碰见都得立正问好的角色,此刻正坐在何雨柱旁边的椅子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
闫埠贵的膝盖当场打了一下弯。
“老刘——”
他嘴皮子哆嗦,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咱……咱走吧……”
刘海中也吓得够呛,但他那个死要面子的劲儿半秒就上来了:
“再等等,我瞧瞧还有谁——”
话音没落。
汪洋的目光扫过来了。
不凶,甚至谈不上警告。
就是看了一眼。
两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后脖颈的鹌鹑,几乎同时缩头,无声无无息地退走了。
回到院里,刘海中坐在自家门槛上,半天没开口。
闫埠贵蹲在他旁边,掏出旱烟袋,划了三根火柴才把烟点着。手一直在抖。
吸了两口,闫埠贵才冒出一句话来:
“老刘,你说那走廊里头,除了李厂长和叶副部长……其他那几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海中摇了摇头,眼神发直:“不知道。但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眼神。”
“什么眼神?”
“就跟……跟院门口那棵槐树似的。”刘海中磕磕巴巴地比划了一下,“扎在那儿,你知道它不会动,但你就是绕着走。”
闫埠贵吧嗒了口烟,不说话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下了个当天晚上辗转反侧也没推翻的结论:
“我看傻柱这小子,太不一般了。”
“许是冲老何来的,毕竟他现在都是国宴招待外宾。”
晚上九点十七分。
产房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