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幕 艾梅莉埃
    雨丝斜斜划过枫丹廷灰色的天空。

    那维莱特走在拱廊下,长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行的两名警员保持着三步距离跟在身后,雨水沿着他们深蓝色的帽檐滴落。

    渴…来源何处?

    那维莱特指尖划过手中文件夹的边缘,思绪仍纠缠在这件事上。

    四百年来险少有过这种感觉。

    “最高审判官大人…”

    左侧的警员抬手按住耳侧的通讯器,微微低头,“好的,收到,马上转达。”

    那维莱特侧过脸,眸中的恍惚瞬间收束。

    “艾梅莉埃女士在复律庭等候。”警员汇报道,“据您的秘书所说,她有一件与丽莎贝尔密室谋杀案相关的新证据需要提交,希望能当面呈交。”

    丽莎贝尔密室谋杀案。

    那维莱特低下头,目光落在文件夹封面上那几个醒目的黑字上。

    受害者的名字、现场勘察报告、嫌疑人供词、指控方证据清单…

    所有材料在今早已经过三遍核对。

    这是一桩证据链完整的案件。

    密室;无元素力残留;唯一的嫌疑人在死亡时间段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现场遍布他的指纹…

    受害者的父母在执律庭上泣不成声,坚持要求严惩。

    “我的女儿才二十二岁!!!他就是个畜生!”

    被称为畜生的年轻画家马蒂厄,在被铐上手铐关进执律庭后仍矢口否认谋杀。

    “我是被陷害的!有人约了我!那封信——”

    ……

    那维莱特思绪抽回。

    “提交证据的期限已于昨日21时截止。”

    警员立刻会意,侧头对着通讯器低声复述。

    雨声混杂着通讯器那头传来的模糊人声,依靠那维莱特出众的听力,他捕捉到了几个断续的词。

    “…必须…关键证据…清白…”

    警员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数次抬眼看向那维莱特,又迅速垂下视线。

    “直说无妨。”那维莱特停下脚步。

    警员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艾梅莉埃女士坚持发现的是决定性证据。不仅能证明马蒂厄的清白,还能推翻整个案件的推理基础。她说,执律庭的调查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执律庭办案有误?

    雨下得更大了些。

    那维莱特重新看向手中的文件夹。

    他记得其中

    尸体在公寓被发现,门从内部反锁,钥匙在死者外套口袋中。

    死亡时间推定在当天16时至17时之间。死因是后脑遭受重击,凶器是画室里一尊未完成的石膏像。

    他们分手刚两周,但案发当天早10时左右,有人看见他在丽莎贝尔所住的公寓楼附近出现。

    马蒂厄承认去过,但坚称只是去取回留在对方那里的几本画册。

    “我敲门,没人应,我以为她不在家,就走了。”

    笔录上写有马蒂厄的口供。

    “回去我发现一封信件,是丽莎贝尔约我下午去钟楼底见面并归还画册,还说有话要说!我大概下午三点半到了那里,一直等到晚上六点,根本没人来。”

    调查人员搜查了马蒂厄的住所,没有找到那封所谓的信。

    而其他有动机的人:丽莎贝尔最近在竞争的一个留学名额的对手、曾与她发生过口角的房东、一位纠缠不清的追求者、与她亲密无间的闺蜜…

    都在死亡时间内全都提供了坚实的不在场证明。

    只有马蒂厄独自一人,无人可证。

    “铁证如山。”受害者的父亲在执律庭红着眼睛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维莱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天前在羁押室见到马蒂厄的情景。

    年轻人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少有恐惧,更多是对自己莫名沦为罪犯的茫然。

    “我没有杀她。”他不断低语,“我爱过她。就算分开了,我怎么可能…”

    走廊外传来受害者家属压抑的哭声,马蒂厄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把脸埋进臂弯里。

    那不是一位杀人犯应该出现的眼神。

    雨声渐沥。

    那维莱特重新睁开眼,看向警员。

    “请替我转告:如果艾梅莉埃女士能在本案庭审结束前将证据送至歌剧院,法庭会予以接收。”

    警员愣住了,“但最高审判官大人,这不符合…”

    “程序有时候需要向真正的正义让路。”那维莱特打断他,“这是他人曾教给我的道理。”

    通讯器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个活泼到有些吵闹的女声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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