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得到确切消息的，是那些跟政府部门走得很近的单位。
轧钢厂这边，李怀德在9月中旬的一次厂务会上，正式通报了市里的相关文件精神。
“从11月1日起，四九城将率先试行面粉计划供应！”
会议室里，李怀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听着办公室主任一字一句地念着。
“市区居民每人每月凭证供应面粉8市斤。”
“机关、团体、学校、工厂等集体伙食单位，按实际用饭人数另行核发……”
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的，都是早早就得到消息的……
大家对此并未感到大为震惊，也没有低声议论，心里都已经有数了，最早得知消息的人，甚至能追溯到数个月前！
杨厂长皱了皱眉，环视了一下现场，看没有人讨论，就直接开口了。
“这是全市统一部署的，咱们厂也不能例外……老李，后勤这边你多费心，把厂里职工的人数和相关的手续都得理清楚，报上去。这要是缺了人，缺的可是口粮了……”
李怀德点点头，钢笔在本子上写得沙沙作响。
散会后，王检行在二食堂找到了徐平安。
还没开口，先是一声长叹。
“听说了没？”
接过王检行递过来的烟，徐平安一头雾水。
“听说啥了？”
尽管有点懵，但他还是接过烟，然后划了根火柴先给对方点上。
两人十分默契地从厨房里出去，在后门排水槽那里站定。
“粮食限购，这下麻烦大了！”
王检行吐了口烟，愁眉苦脸地看着徐平安。
“这粮食一限购，咱们食堂采买就被卡死了。以后这些肉蛋菜都是硬通货，没粮票有钱也买不到！”
徐平安弹弹烟灰。
“这不是只限购了面粉吗？跟你说的肉蛋菜有什么关系？”
他这就是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对于这些政策，徐平安敢说，他比那些制定者了解的还要清楚。
不但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开始，甚至还能知道它们什么时候结束。
只不过那些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面粉都来了，其他的还能远吗？”
“上面不是给厂里按人数核发计划粮吗？”
徐平安吐了口烟圈，不走心地安慰着。
“计划粮是不够用的。再说了，咱们二食堂可还关乎着领导们的招待餐呢，那些招待餐的特殊食材，靠计划粮根本买不到！”
徐平安心里一动，暗道来了……
王检行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平安，我知道你能弄到一些土特产，以后厂里要是真缺了什么，还得指望你活动活动……”
徐平安没有立刻答应。
这事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开始帮忙，帮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生活了两年多，他已经不是刚开始时候那样的想法了。
毕竟是金子也不能任由自己被埋在土里不见天日嘛。
况且无论哪个年代，有本事的人总归可以享受到最好的资源。
想想人是铁饭是钢里面的那个崔大可……
一个农民依靠着能搞物资进城，直接就当上了机修厂的炊事班班长。
更是依靠着搞物资的能力，在机修厂里呼风唤雨……
想针对谁就针对谁……手黑一点，连厂花都能随便睡！
徐平安比他差哪了？
所以，这事到最后，肯定得出手，肯定得干预，但是不能上赶着。
尤其是在计划经济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没体会到搞物资的艰难……
这种时候，即便搞到了物资，别人也很难把它当成你不可磨灭的功劳。
另外，他也需要等别人先出手，把自己的能力卡在一个中等偏上的范围内。
弄到的物资要控制在“有点门路的能人”的水平！
王检行见他没说话，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都是自己人，不会让你白干的……”
“主管，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
徐平安笑了笑：“厂里要是有需要，我能帮上的肯定帮。但这不还没开始物资限购嘛，面粉对咱们招待餐又没有影响。”
谁家领导没事做招待的时候是抱着面粉啃的？
难不成真做一桌馒头宴招待客人？
王检行点点头。
“也对，我这也算是自乱阵脚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对于徐平安的眼光看低了两分，觉得他没有居安思危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