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不过区区几万岁,
又怎懂得情之一字,从来不是“真心”二字便能轻易承载的重量?
有时候,神仙的岁数大了,反倒成了一种负累。
修炼一途,常需闭关静修,指尖掐诀,灵脉运转间,便是几百甚至几千年倏忽而过。
洞府外的流云聚了又散,山涧的桃花开了又谢,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睁眼闭眼间的些许变化。
修为日深,仙力渐厚,可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人情世故、爱恨嗔痴,却如隔着一层雾纱,始终看得模糊。
他们懂得如何引气
短短百年要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要为一口吃食奔波,要
温暖、成长,那些鲜活的、滚烫的阅历,是仙界千万年的清修都换不来的厚重。
梦姬垂眸,指尖
令牌边缘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符文,指尖触及之处,似有冰凉的寒气顺着经脉悄然蔓延。
她能感受到流云攥紧的拳头里
那是从未被偏爱过的孩子,在看到有人轻易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信任时,本能的惶恐与怨怼。
“流云”她的声音很轻,像山涧的泉水淌过青石
“你觉得,男女之间,就只能有爱情吗”
她抬眸,目光穿越流云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仿佛望向了遥远的、连时光都无法触及的过往。
那里有漫天战火焚
有被背叛后蚀骨的疼痛,还有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诅咒与枷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梦姬的声音迎着海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穿透力。
流云猛地一怔,赤脚在微凉的沙滩上踉跄半步,诧异写满了整张脸。
她原本泛红的眼眶还凝着未散的
鼻尖的酸意都僵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细沙——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质问会换来这样一句直指核心的诘问。
身旁的润玉也微蹙眉头,广袖被海风拂得轻轻晃动,墨色眼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原以为梦姬会辩解或是沉默,却没料到她竟直接将话题引向了“神仙是否需要感情”
那份坦然与锐利,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下意识地看向流云,眼底藏着几分无奈。
不远处斜倚在礁石上的应溪,指尖把玩贝壳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挑了挑眉,闲散的笑意从嘴角淡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饶有兴致的探究。
活了数十万年,见多了仙界的情执念深,这般直白的叩问,倒是新鲜。
梦姬迎着三人各异的目光,海风掀起她素色衣摆,发丝贴在光
“凡人执着感情,是因他们寿命短促,要靠这份牵绊抵御生老病死,延续血脉传承。可你呢,流云?”
她目光落在流
“你生来便是北海公主,站在无数族人穷尽一生也到不了的终点,呼风唤雨,予取予求,何需用感情证明什么、传承什么?”
她顿了
“凡人的百年,藏着花开花落、水流不息的鲜活,藏着三餐四季的烟火与挣扎。
你与其困在儿女情长的执念里,不如去人间走一走,看看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模样。”
话音落下,海风似乎都静了几分。
梦姬心中了然,流云或许懵懂,但润玉的通透、
神仙寿元绵长,真正该执着的从不是一己私情,而是心怀苍生的格局与担当。
咸腥的海风卷着细沙掠过东海岸,浪涛拍击礁石的声响雄浑而绵长,溅起的水花如碎玉般散落,沾湿了衣摆。
礁石群嶙峋矗立,缝隙间长着几丛耐风的海草,在风中簌簌作响,为这片海岸添了几分苍茫。
流云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方才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沙粒从指缝滑落。
梦姬的话如浪涛般撞进她的心底,让她浑身一震,眼眶里的红意还未褪去,倔强的神色却已被茫然取代。
她自小便是东海公主,锦衣玉食,族人追捧,想要的无一不得,从未想过“感情”于神仙而言,竟会是“无用”之物。
凡人生老病死需传承,可她早已站在族人艳羡的终点,这份执念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望着眼前翻涌的海浪,鼻尖发酸,却强忍着泪意,那份藏在骄纵下的纯粹与懵懂,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润玉立于她身侧,广袖被海风拂得猎猎作响,墨色长发随风轻扬。
他原本带着几分安抚的神色渐渐沉凝,深邃的眼眸中映着落日与浪涛,也映着梦姬平静的侧脸。
他瞬间读懂了她话里的沧桑——她不是不懂情,而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