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叶狠狠地盯着幸政,厉声说道:“骑兵亦可下马作战,汝等的任务是送我进山,若是迟了吾的大事,汝等之罪,万死难恕!”
幸政闻言,便知此事无可挽回,便立刻反身上马,回到本队之中。
幸政回到本阵之时,他的脸色业已惨白如尸,这些年来,他心中仅存的自尊和希望尽数被那迦叶碾得粉碎。
他的微垂在身侧的手臂,死死地攥着缰绳,身上散发着森森死气,再无半分武士的骄傲。
阵中滋野家老臣铃木藤九郎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人,愿证寺的迦叶大师,可有何吩咐?”
这藤九郎跟随幸政流落多年,经历风风雨雨,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自有一股森然寒意涌上心中。
幸政缓缓抬抬头,目光扫过藤九郎身后一众披甲执锐的骑兵。
这都是与他一同颠沛流离的信浓诸多豪族遗孤,本是信浓大族的他们,此刻只有这些男丁了。
他几番张口,欲言又止,终是长叹一声,声泪俱下。
“我与诸位兄弟,一路流亡至此,颠沛流离,过的是猪狗一般的日子。
“本以为此番投靠愿证寺,即便不能东山再起,亦可守得大家周全。”
“没想到,没想到,那迦叶天师,竟令我等下马,为前锋攻城!”
啊!
听到幸政所言,信浓诸骑皆瞠目结舌,骇然失色。
骑兵攻城?
怎会如此!
信浓本阵随即陷入大乱。
“什么?!”
“我等皆是精锐骑兵,下马攻城,与送死何异!”
“愿证寺那群僧兵,竟要将我等当作弃子不成!”
“愿证寺欺人太甚,即便是残暴的武田亦不会如此威逼胁迫!”
众骑士尽然惊慌、暴怒,纷纷盯住幸政,寻求此中缘由。
那幸政自觉无言面对信浓晚辈,便下马跪地,掏出胁差,就要切腹。
藤九郎见状,立刻冲上前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主公不可!万万不可!主公若是切腹!信浓诸骑失去首领,便会死的更惨!”
幸政闻言,嚎哭叫道:“我没用啊!我真的没用啊!你等与我,生死与共,从那信浓一路至此,却落得如此下场!”
藤九郎脸色巨变,急声叫道:“主君!万万不可!吾观这邬堡墙高壕深,守军人多势众亦弓矢齐备。我等无攻城器具,若是强攻,只不过是白白送命!我等追随大人多年,纵是落难,也不应如此任人宰割!”
“八嘎!”
幸政猛地抬手将那藤九郎推倒。
随后,他便低声叹道:“我何尝不知?可迦叶早已将我等视作愿证寺圈养的野狗,此番不从,当下便要身首异处。”
不远处,那迦叶端坐马上,冷眼睨着这边,他身边武僧队及足轻队亦是杀气腾腾望向这边。
此刻,年轻气盛的高梨平次郎骑在马上,猛地拉出太刀,嘶吼道:“若是如此,不若反了!我等信浓武士后裔,纵是去死,亦要留下威名!迦叶狂僧辱我太甚,今日便与其拼个鱼死网破!”
他身后几名高梨家遗臣亦纷纷拔刀,只待幸政一声令下便要冲往愿证寺阵前。
平次郎身边,年过三旬的井上源三郎立刻死死拉住平次郎握刀的手,面若死灰,惨然说道:“平次郎清醒点!你且看看周遭!”
众骑士放眼望去,迦叶身边的武僧早已握紧薙刀,足轻队亦将长弓转了过来。
只要诸骑敢反,下一秒便是乱箭穿身、顷刻覆灭的下场。
源三郎声音发颤,沉声说道:“我等从信浓流亡至今,亲族死尽、家业尽没,如今只剩这点人马。若是反抗,即刻横死;听命攻城,尚有一线生机!”
他身边,老年武士村山兵库闭上眼睛,喃喃说道:“便是当年的武田信玄,也不曾视我等如猪狗。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愿连人带马作为前排,为诸多后辈搏出一条生路。”
听其所言,诸多年老之辈亦悄悄走到前队,这前队之中,顷刻之间便聚集十六精骑。
这些老年武士,从身上解下肋差,摘下家徽,亦将一些随身物件交予幸政。
“幸政大人,吾等愿献出生命,为诸位晚辈杀出一条生路。”
“这愿证寺并未传统武家,亦不把吾等放在心上。”
“吾等亦曾听闻那织田家女婿,藏心塔人宅心仁和,尊重武士义理。”
“今后若是有缘,大人便带着余部去投那藏心家吧。”
诸老言毕,便掏出白布头带,在其上写上“死”字。
此乃信浓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