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恽早按李远的交代退到柱后,两名随从一左一右护住他。
打可以。
朝廷使者不能死在里面。
否则黄河边那十万曹军就真有了渡河的理由。
审配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甲士全冲着袁谭去,没有一个人敢碰荀恽。
袁谭拔剑出鞘。
挡在他面前的,是审配门生韩珩。
“长公子!”
“放下兵器,听候新主发落!”
新主。
两个字彻底点燃了袁谭。
袁尚还站在父亲棺木旁,手里拿着曹操送来的那坛酒。
父亲刚死。
这群人便逼着他向弟弟低头。
连个平原侯都不准备留给他。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放剑?”
袁谭一剑劈下。
韩珩举刀格挡,仍被劈得跪在地上。
第二剑紧跟着斩过脖颈。
鲜血溅上袁绍棺木前的白幡。
人头滚到审配脚下。
灵堂内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袁谭提着滴血的剑,看向袁尚。
“显甫。”
“你真要坐这个位子?”
袁尚脸上的得意已经没了。
可审配就在身边。
邺城兵马也在他身后。
退一步,便再也坐不上去。
他咬住牙。
“父亲遗命,弟不敢不从。”
袁谭看了他半晌。
忽然笑了。
“好。”
“你守着邺城。”
“我倒要看看,河北四州有多少人认你这个躲在审配身后的大将军!”
他一脚踹翻灵案。
祭酒、香炉和贡品砸了一地。
“走!”
十几名亲信护住袁谭,强行往灵堂外退。
审配抬手拦住追兵。
“让他走。”
逢纪脸色一变。
“正南,放虎归山?”
“这里是邺城。”
审配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若死在主公灵堂,青州兵马立即反。”
“让他出城。”
“再关城门。”
袁谭一路杀出袁府。
南门守将不敢拦。
不到一个时辰,三百余骑冲出邺城,直奔黎阳。
荀恽也在当日下午带着使团离城。
世子冠、金印与车驾已经被袁谭带走。
袁尚那两匹布和一坛酒,则仍摆在灵堂门口。
没有人敢收。
……
七日后。
黎阳急报渡过黄河。
袁谭以长子身份传檄青州、平原,痛斥审配伪造遗命、袁尚悖逆夺位。
青州旧部一日响应。
平原、乐安两郡随即出兵。
袁尚则以大将军名义,命审配封锁邺城,调集冀州兵马讨伐兄长。
两支袁军已经在黎阳北面交锋三次。
死伤过千。
司空府内,曹操把军报看了两遍。
又看了第三遍。
夏侯惇凑在旁边,目光停在“兄弟交兵”四个字上,半天没挪开。
十万大军没过河。
一张礼单送进去。
袁绍两个儿子便真在灵堂拔了刀。
更可怕的是,连审配改遗命、袁谭出城、青州起兵,全和李远当日推演得一样。
曹洪接过军报,手指在那几行伤亡数字上慢慢划过。
一千多人。
全是袁家自己的兵。
没花曹军一支箭。
那几车金银玉器,忽然显得便宜得不能再便宜。
曹洪沉默半晌。
“主公。”
“袁谭的世子冠,钱没白花。”
曹操抓起军报便往外走。
夏侯惇跟了两步。
“主公去哪?”
“找李远。”
“现在?”
“现在!”
……
李府院门被砸响时,李远刚睡下。
“开门!”
“河北急报!”
“袁谭、袁尚打起来了!”
曹操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
李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典韦抱着双戟站在门边,左右为难。
门外又是一阵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