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里,竹简堆得跟坟头似的。
一摞是各县户籍。
一摞是青州降众安置。
一摞是屯田分地。
一摞是青州兵整训。
还有一摞,曹洪抱来的粮册。
李远坐在案后,眼底发青,脸色发白,手里拿着炭笔。
他已经三天没睡一个整觉了。
不对。
自从曹操接手兖州,他就没睡过一个像人睡的觉。
白天看账。
晚上写章程。
半夜曹操还要把他叫过去议事。
天刚亮,曹洪又抱着粮册来问今年秋粮该怎么分。
李远现在看见竹简就想吐。
看见曹操就想辞职。
偏偏曹操还坐在主位上,精神得很。
曹操手里翻着一卷新送来的郡县文书。
“济阴郡那边,降众又跑了三百多人。”
“陈留豪强拖着不交荒田。”
“山阳送来的户册有问题。”
“青州兵那边,夏侯惇说木矛不够。”
曹操抬头。
“李远,你怎么看?”
李远没抬头。
他把炭笔往案上一啪。
但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曹洪抱着粮册,眼皮跳了一下。
夏侯惇站在旁边,刚想开口,忽然觉得不对,默默闭嘴。
曹仁看了一眼李远的脸色,也不说话了。
曹操皱眉。
“你摔笔给谁看?”
李远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主公。”
“属下不干了。”
曹操一愣。
“你说什么?”
李远站起来,指着案上的竹简。
“这些,户籍、田亩、军籍、粮册、工坊、降众、士族、青州兵。”
“全都丢给我一个人。”
“白天干,晚上干,睁眼干,闭眼还梦见曹洪抱着粮册追我。”
曹洪顿时不乐意了。
“你梦见我干什么?”
李远瞪他。
“因为你比鬼吓人。”
曹洪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
李远转头继续看曹操。
“主公,做人不能这么黑。”
“牲口都得歇口气。”
“牛耕一天还要喂草。”
“我呢?”
“我从陈留跟你熬到兖州,从酸枣要饭要到洛阳捡破烂,从东郡打黑山打到青州黄巾跪锅前。”
“现在兖州刚稳,你反手把所有破事都堆我桌上。”
他伸手拍了拍桌案。
“我拒绝996。”
曹操眉头一皱。
“九九六是什么军令?”
“就是天还没亮就上工,狗都睡了我还在写字。”
夏侯渊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曹操冷冷看过去。
夏侯渊立刻低头。
曹操又看向李远,笑道:“兖州初定,百废待兴。此时不用你,难道让我自己写?”
李远立刻道:“主公英明,正该亲力亲为。”
曹操脸一黑。
“滚。”
李远立刻拱手。
“好嘞。”
他说完就要走。
曹操猛地一拍案。
“站住!”
李远脚步一停。
果然。
狗老板嘴上让滚,手里还捏着绳。
曹操眯眼看着他。
“你想偷懒?”
李远纠正道:“这是合理休假。”
“休假?”
曹操像听见什么荒唐事。
“兖州各郡还没理顺,青州兵还没练成,屯田还没完全铺开,士族还在暗中观望,黄巾降众随时可能闹事。”
“你这个时候要休假?”
李远点头。
“对。”
曹操气笑了。
“那你倒是给我找个能顶你的人出来。”
“找出来,我就让你歇。”
大堂里众人神色都动了动。
这话听着像退让。
其实等于没说。
现在曹营什么都缺。
缺武将还好说。
夏侯兄弟、曹仁、曹洪、赵云、典韦都能顶上。
可缺文臣。
真正能把户籍、田亩、粮草、军政、士族关系全串起来的人,曹操手底下就李远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