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山脊高高夹着,中间一条窄路弯弯曲曲,远远看去,真像一截瘦羊脊骨。
山坡上,曹军已经伏了半个时辰。
盾兵蹲在灌木后,长矛横放在脚边。弓手趴在石头缝里。骑兵藏在两侧林中。
李远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披着蓑衣,脸色比泥还难看。
他肩膀还疼。
夏侯惇那一巴掌,拍得他现在抬手都觉得骨头在抗议。
更要命的是,他已经快两天没睡了。
穿越前上大学熬夜打游戏,他以为那叫极限。
现在才知道,古代军旅加班才是真正的地狱。
没有咖啡,没有外卖,没有软床。
只有冷风、烂泥、硬饼,以及随时可能从山路尽头冒出来的十万疲兵。
典韦蹲在他旁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李远闭了闭眼。
“恶来。”
典韦立刻压低声音:“俺没说话。”
“你肚子说了。”
典韦认真想了想:“它也饿。”
“你不是带了三袋饼?”
典韦沉默片刻。
“路上掉了。”
“掉你肚子里了?”
典韦不吭声了。
前方山坡上,赵云半跪在草丛后,眼睛望着羊脊道入口。
夏侯渊伏在另一侧,他最喜欢这种仗。
跑。
绕。
堵。
突。
比起坐在帐里听李远算粮,这种在山道里伏击疲兵的活,简直舒坦。
曹仁在谷前口。
八百盾步早已列好。
夏侯惇则带兵堵在后口。
他憋着劲,满脸兴奋。
李远远远看见他那样,心里就犯怵。
贤叔,你待会儿砍于毒可以,别再拍我了。
真的。
我只是主簿,不是木桩。
曹操站在一处高坡后,身边插着卷起的“曹”字旗。
旗现在不能亮。
得等于毒进了锅,锅盖扣上,再让他看清是谁煮他。
曹操目光扫过羊脊道,最后落到李远身上。
李远正靠着石头,眼皮往下垂。
曹操脸一黑:“李远。”
李远猛地睁眼。
“在。”
曹操盯着他。
“你睡了?”
李远立刻道:“没有,我在听地。”
曹操冷笑。
“听出什么了?”
李远把耳朵往石头上一贴,过了片刻,认真道:“听出主公很烦。”
曹操差点拔剑。
旁边曹仁都忍不住低头咳了一声。
就在这时,赵云忽然抬手。
所有人瞬间安静。
远处山道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先是几个斥候。
“快点!大帅催得急!”
“催个屁,后面都快散了。”
“苍岩谷要是真没了,我回去看不见我婆娘,老子跟曹操拼命。”
“你先有力气走回去再说吧。”
几个斥候骂骂咧咧走过羊脊道口,根本没发现两边草丛里藏着人。
赵云他们没有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放前锋进去。
让更多人进来。
锅太小,肉少了不够吃。
很快,黑山军前锋出现了。
前队进了羊脊道,中段还在山口外,后队更远,拖成一条又长又散的队伍。
于毒在中军。
他骑在马上,脸色非常黑。
“大帅,前面就是羊脊道。”
一个头目喘着气道:“过了这里,再走半日,就能到鹿肠山外。”
于毒咬牙。
“快。”
“谁敢拖后,砍。”
头目脸色难看。
“弟兄们一夜没停,前头还能走,后头真跟不上了。”
于毒一鞭子抽过去。
“跟不上就死在路上!”
那头目被抽得低头,不敢再说。
于毒心里急得像火烧。
苍岩谷。
他的粮,他的人,他这些年攒的家底,全在那里。
曹操那狗东西,竟然不救东武阳,跑去抄他的老巢。
这不是打仗。
这是掀桌。
于毒越想越恨,胸口一阵阵发堵。
只要回到苍岩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