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远却忽然拉住他往后退。
“主公,别看了。”
曹操皱眉。
“为何?”
李远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队伍。
“咱们今天收了流民一百六十七口,溃兵九人,铁匠三户,木匠两户,破锅七口,断车五辆,豆子八袋,草料十三捆,驴一头半。”
曹操一愣。
“什么叫一头半?”
赵云牵着一头瘸驴走过来,后面还有半副驴车架。
李远道:“驴一头,车半副。”
曹操嘴角一抽。
李远继续道:“还有铁器一百多斤,旧矛头三十七个,箭头两袋,麻绳若干。”
“主公,他们抢他们的玉匣,咱们赚咱们的家底。”
“这会儿凑上去看热闹,容易挨刀。”
曹操看了他一眼。
远处孙坚和袁术部下还在推搡怒骂。
一边是玉匣。
一边是破锅、流民、瘸驴、断车。
若放在昨日,曹操或许会觉得李远小家子气。
可现在,他看着身后那一长串沉默跟随的人,看着新收的铁匠把工具抱得比命还紧,看着几个孩子围着锅舔碗边的豆渣,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玉匣不能犁地。
破锅能煮粥。
曹操低声道:“撤。”
李远立刻挥手。
“走走走,趁天黑前离开这破地方。”
“典韦断后,赵云看马,曹仁点人。”
“谁掉队,先喊,别瞎跑。”
典韦扛着木棍走到队尾。
他看着几个眼神不老实、想往孙坚那边凑热闹的溃兵,瓮声道:“李主簿说了,看热闹没饭。”
那几个人立刻低头赶路。
曹营没有入洛阳深处。
他们沿着城外废道绕行,趁着诸侯还在为宫中财物吵成一团时,悄悄往酸枣营地方向撤。
夕阳落下,黑烟压在洛阳上空。
路上全是灰。
李远走在粮车旁,伸手摸了摸车上新捆的麻袋,里面是豆子、旧铁和拆下来的车钉。
硬邦邦的,硌手。
他却摸得很满意。
曹操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早上出营时,曹军只有三百破兵,几辆空车。
现在队伍拖得老长。
流民扶老携幼,溃兵低头推车,匠人抱着工具,瘸驴慢吞吞跟着,车上堆满破烂和粮袋。
看着寒酸。
又满满当当。
赵云牵马经过,低声道:“李主簿,后面还有一名孩子跟着,没登记。”
李远回头。
一个脸上糊满黑灰的小孩躲在车后,怀里死死抱着半块烧焦的木牌。
李远蹲下看他。
“你叫什么?”
小孩不说话。
李远看了看那木牌,上面隐约刻着一个“匠”字。
他把半块麦饼递过去。
“会烧火吗?”
小孩盯着麦饼,咽了咽口水,点头。
李远把麦饼塞进他手里。
“行,先算半个伙房工。”
小孩抓着麦饼,忽然抬头看了曹操一眼,又看了看李远。
然后他默默走到那几个铁匠身后,伸手抓住了装工具的麻袋角。
麻袋太重。
他拖不动。
旁边的老匠陈锤弯腰,把麻袋往肩上一背,又空出一只手牵住了他。
曹操看着这一幕,许久没有催马。
李远站起来,拍了拍手。
“主公,走吧。”
曹操收回目光。
“嗯。”
队伍继续往前。
夜色慢慢压下来。
曹营的破旗在风里晃着。
铁锅随着车轮颠簸,叮当叮当地响。
……
酸枣大营散得比李远想象中还快。
前一日还鼓声震天,旌旗挤得像集市,诸侯们坐在中军大帐里,一口一个天下大义。
今日天刚亮,各营就开始拆帐。
士卒们骂骂咧咧,牵马的牵马,扛锅的扛锅,还有人趁乱从别营柴堆里抱走两捆干柴,被追上后一顿拳脚。
昨日的讨董联军,今日像一锅煮烂的粥。
袁绍营中还勉强维持体面。
袁术营里骂声最大。
孙坚那边已经拔营离开,走得又急又狠,连烧坏的车辕都没要。
刘备带着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