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着曹操。
又上头了。
华雄死了。
吕布退了。
诸侯开始恭维了。
曹老板被嘲笑了一路的脸面终于捡回来一点,于是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砰砰跳。
李远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像一个刚赢了两把牌的人,觉得自己下一把能把赌桌都掀了。
问题是,赌桌对面坐的是董卓。
西凉铁骑。
吕布。
还有一群嘴上喊兄弟、心里等着别人先死的关东诸侯。
李远把炭条往地上一丢。
“主公,你刚才说什么?”
曹操皱眉。
“我说明日请战为前锋。”
李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前锋干什么?”
曹操沉声道:“董卓军锐气已挫,华雄被斩,吕布被退。若联军趁势进逼,虎牢未必不能破。”
“然后呢?”
“然后?”曹操看向西面沉黑的关楼,“破虎牢,入洛阳,救天子,诛董卓。”
他把心里压了很久的东西,一点点从牙缝里咬出来。
曹操这一生,最受不了的就是大义摆在眼前,他却只能站在旁边看。
以前在洛阳,他敢刺董。
现在在虎牢,他也敢冲阵。
李远知道他为什么激动。
可知道归知道。
该骂还得骂。
李远指了指曹营那三百破兵。
“就凭咱们?”
曹操眼神一冷。
“李远,今日曹营斩华雄,退吕布,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军可战?”
“能。”
李远点头。
曹操脸色刚缓一点。
李远下一句就来了。
“证明咱们能打,不证明咱们能送。”
曹操额角一跳。
“你这张嘴,非得这么招人恨?”
李远认真道:“主公,我这是怕你明天招人哭。”
曹操握紧酒盏。
“诸侯若都像你这般算计,董卓何日能诛?”
“诸侯本来就都在算计。”
李远抬手往中军大帐方向一指。
“主公,你刚才在宴上没看见?”
“袁绍嘴上说壮哉,手里酒盏端得比谁都稳。”
“袁术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巴不得你明天冲上去被吕布戳个窟窿。”
“孙坚倒是真敢打,可他自己的粮草都被袁术卡着,前军打残了,他现在比谁都想让别人顶上。”
“刘备更不用说了,三兄弟今日连着被截两次风头,正憋着劲找机会呢。”
曹操冷笑。
“所以我曹孟德便也缩回营中,跟他们一样坐视董贼?”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李远毫不客气。
“你不是坐视董贼。”
“你是没本钱。”
曹操眼底怒意腾地上来。
“李远!”
典韦默默把羊骨头放下,往李远旁边挪了一步。
赵云也抬头看过来。
李远指着草料堆。
“主公,你看看咱们现在有什么。”
“三百人。”
“十几匹能跑的马。”
“二百多石刚从袁术嘴里抠出来的粮。”
“几车草料。”
“一个刚借来的赵云。”
“还有三个刚跟吕布拼完、胳膊都快抬不起来的将军。”
“就这点家底,你要请战为前锋?”
李远笑了一声。
“前锋是好听。”
“说难听点,就是第一个撞上西凉铁骑的肉垫。”
曹操脸色铁青。
“你以为我怕死?”
“我当然知道你不怕死。”
李远盯着他。
“可你不能带着所有人陪你证明不怕死。”
这句话一出,曹操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最恨别人说他莽撞。
可李远每次都能戳中最深的地方。
曹操不是不懂。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他心里那股火,太旺。
旺到一看见机会,就想扑上去烧个痛快。
可李远站在旁边,像一盆冷水。
不管他火烧得多高,这混账都能兜头浇下来。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冷声道:“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