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批人底子不错。
他们还没沾上老兵油滑,也没被军中坏习气磨成老油条。现在用饭、工分、家人安置绑住,忠诚比什么口号都稳。
当然,这话不能跟曹操说得太直。
说太直,曹老板今晚又该睡不着了。
可曹操已经看出来一些了。
他站在营内高处,看着典韦挑出的那批青壮,又看了看李远手里的名册。
曹操冷声道:“你动作倒快。”
李远回头。
“主公说哪方面?”
“少装糊涂。”
曹操指向那批青壮。
“这批人,你打算怎么用?”
李远一脸坦然:“先当工队,修营开荒。表现好的,编成护田兵。农忙种地,农闲操练。有粮有家有规矩,比现在那些拿了矛还找不着队伍的新兵强。”
曹操看着他:“谁统?”
李远立刻道:“主公统。”
曹操冷笑。
李远补了一句:“典韦代管,我代记账。”
曹操被气笑:“你倒诚实。”
李远道:“主公,我这叫透明管理。”
曹操听不懂,但他听出了不要脸。
不过他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这一天,外营真的稳住了。
没有流民冲营。
没有大规模抢粮。
几口锅排队放粥,木牌发下去,青壮开始干活,妇人开始烧水洗锅,老人看着一群孩子坐在草棚下,手里搓草绳。
整个营地仍旧乱。
却不是要命的乱。
是活人忙起来的乱。
曹操从清晨压到心口的石头,终于松了半寸。
傍晚时,第一批工队收工。
文吏拿着木片高声报数。
“第三队,挖沟三十七步,合格,多半勺。”
那队青壮瞬间欢呼。
“第六队,偷懒两人,队头未报,全队少半勺。”
第六队立刻炸了。
几个青壮当场把那两个偷懒的按住,骂得狗血淋头。
李远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内部监督机制初步形成。
不用他天天骂,群众自己会骂。
曹洪从旁边经过,看见发下去的一勺勺粥,脸皮又开始抽。
李远端着碗,递给他。
“曹洪将军,喝点?”
曹洪警惕:“哪里来的?”
李远道:“正常晚食。”
曹洪看了看碗里,稀得能照见月亮。
他脸色更差。
“李远,我散尽家财起兵,结果现在喝这个?”
李远拍了拍他的肩。
“将军,这碗里喝的不是粥。”
曹洪一愣。
李远认真道:“是未来。”
曹洪差点把碗扣他脸上。
“你少拿主公那套画饼糊弄我!”
李远笑了笑,端着自己的粥走了。
夜色落下来。
己吾县外的营地燃起一堆堆火。
外营的流民缩在临时草棚里,很多人一边喝粥一边哭。孩子们喝饱后终于不哭了,靠在母亲怀里睡过去。
典韦蹲在李远帐外,手里捧着一大碗粥,旁边还放着一小包粮。
那是给他老母的。
他看了好几次,像怕粮袋自己长腿跑了。
李远累得坐在小案前,手腕都抬不起来。
桌上堆着新造的户册、工队名册、口粮账、田地清册。
曹操坐在中军帐里,看着亲卫送来的简册。
今日安置流民三千七百余。
青壮一千二百。
初选工队八百。
典韦另挑壮丁二百三十六。
开沟一百四十步。
修灶十二处。
外营木栅立起半圈。
耗粮,比曹洪预估的少了三成。
曹操盯着最后一行,沉默了很久。
粮为先。
这三个字,他昨夜写在竹简上。
今日,这三个字变成了人,变成了锅,变成了泥地里一条条沟。
……
第二日天还没亮,外营的草棚里咳嗽声不断,孩子哭声被妇人捂在怀里。营内几口大锅架在土灶上,湿柴烧得噼啪响,烟呛得伙头军直抹眼泪。
曹洪抱着账册站在粮仓门口,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把账册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手指在竹简上戳得啪啪响。
“昨日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