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陈留,别人会盯着。去酸枣,袁绍会盯着,袁术会盯着,张邈会盯着,董卓的人也会盯着。”
“主公现在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要地盘没地盘。往大城一坐,看着威风,实则就是把自己摆上案板。”
曹操脸色一沉。
“照你这么说,我曹操便只配躲在小县?”
李远抬头。
“不是只配,是只该。”
曹操眼角一跳。
帐中将领一个个屏住呼吸。
来了。
这小子又要开始了。
李远一点都不客气。
“主公现在最要命的毛病,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曹操的手按住剑。
“李远。”
李远像没看见。
“你总觉得起兵就得轰轰烈烈,落脚就得大城高门,旁人一看,哎呀,曹孟德真英雄,真有排面。”
“可排面能挡骑兵吗?排面能让新兵不跑吗?排面能把空粮仓填满吗?”
“主公,咱们穷。”
曹操脸黑了。
李远继续补刀。
“穷就要有穷的活法。别老想着穿锦衣坐大堂。现在咱们最该干的,是找个没人抢的小地方,把粮种出来,把人练出来,把坑填上。”
曹洪怒道:“那己吾有什么好?”
李远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远离战火中心。”
“董卓在西,到时候诸侯会盟多半在酸枣一带,热闹归热闹,刀也多。己吾偏一点,没人一上来就跟咱们拼命。”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流民必经。”
“洛阳一乱,周边百姓会往东、往南逃。大城关门自保,豪族嫌弃流民吃粮,别人不收,咱们收。青壮补兵,老弱开荒,妇人纺织做饭。只要管住,不让他们乱,流民不是累赘,是本钱。”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田地。”
“己吾地虽不大,却能屯田。现在抢粮只能抢一时,种粮才能吃一年。主公若想日后打董卓、争天下,先问问明年春天锅里煮什么。”
帐中再次安静。
曹仁盯着地图,缓缓点头。
“若以根基论,己吾确比酸枣稳。”
李典也道:“小县不显眼,便于积蓄。若能收拢流民,数月之后,兵粮皆可见效。”
曹洪还是不甘心。
“可名声呢?别人都在会盟,主公窝在己吾,岂不落人之后?”
李远看了他一眼。
“曹洪将军,你散尽家财助主公起兵,我敬你忠义。但你现在最该心疼的不是名声,是你那些钱能撑几天。”
曹洪脸色一变。
李远毫不留情。
“名声这种东西,活着才有用。死了,别人给你写一百篇檄文,你也看不见。”
曹洪气得脸红,却说不出话。
曹操看向李远。
“若我去了己吾,诸侯会盟时,别人问我为何不至,又该如何?”
李远摊手。
“简单。”
曹操眯眼。
“说。”
李远道:“就说主公正在陈留收拢义兵、安置流民、筹措粮草,为讨董做长久之计。谁爱笑谁笑。等他们在酸枣天天喝酒扯皮,主公这边兵粮翻倍,到时候谁笑谁还不一定。”
夏侯渊忍不住道:“你怎知诸侯会喝酒扯皮?”
李远看向他。
“因为他们都有兵,有粮,有地盘,有小心思。真正想拿命打董卓的,没几个。”
曹操眼神微动。
这话他不爱听。
可他知道,李远说得多半是真的。
袁绍要名。
袁术要利。
各路太守刺史更怕自己家底折损。
盟军声势越大,心思越杂。
曹操低头看着地图。
己吾那个小小的墨点,实在不起眼。
不起眼到让他觉得憋屈。
他曹孟德散家财,举义兵,为的是讨董卓,扬天下大义。
结果如今要去小县种地。
这口气,怎么咽都不顺。
可粮账摆在那里。
兵册摆在那里。
营中那些刚吃过一顿肉汤就感激涕零的士卒也摆在那里。
他若不管不顾去大城,或去会盟处争名,可能真的会把这点家底折进去。
曹操缓缓抬头。
“若去己吾,你负责安置流民、清点田地、筹措屯田章程。”
李远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