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是什么人?多疑成性,心比针眼还细。寻常人敢在中军大帐骂他送死,坟头草都该有三寸高了。
偏偏李远活得好好的。
不但活着,还成了主簿。
还被安排在身边。
还试探。
还赏金。
还赏粮。
赏完被反手薅了羊毛,主公居然忍了。
夏侯惇的目光落在李远脸上。
二十岁上下。
眉眼清俊,脸型倒有几分文气,只是嘴太欠,站没站相。
再想想曹操年轻时那些风流事……
夏侯惇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小子若只是普通人才,主公何至于这般纵容?
莫非……
夏侯惇喉结滚了一下。
莫非这是主公早年在外留下的血脉?
因身份不便,不能公开,只能先放在军中历练?
所以主公才明着骂、暗着护。
所以这小子才敢如此放肆。
所以他看主公时,从不似下属看上官,倒像家中晚辈顶撞长辈。
越想越像。
太像了。
夏侯惇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一团。
他再看李远时,眼里的怒火不知不觉少了,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李远正看操练,忽然被夏侯惇盯得后背发毛。
这莽夫什么眼神?
刚才还想砍人,现在怎么像看失散多年的亲戚?
李远心里一阵恶寒。
坏了。
不会被我骂出什么怪癖吧?
就在这时,中军方向传来脚步声。
曹操带着曹仁、曹洪、夏侯渊赶了过来。
曹洪脸色兴奋得很。
显然是听说夏侯惇堵了李远的门,特意来看这小子倒霉。
曹操远远看见夏侯惇按刀站着,李远也站着,旁边还围了一圈士卒,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
李远这张嘴,一日不惹事都像对不起天地。
曹操快步上前,冷声道:“元让,你在做什么?”
夏侯惇转身拱手。
“孟德。”
曹操看向李远。
“你又做了什么?”
李远当场不乐意了。
“主公这话就偏心了。什么叫我又做了什么?这次是夏侯将军先堵我帐门,拔刀要教我做人。”
曹洪立刻道:“主公,李远此人目无尊卑,惹怒元让也不奇怪。”
李远转头看他。
“曹洪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中午插队没插成,晚上就来添油加醋,这格局是不是太小了?”
曹洪眼睛瞪圆。
“你说谁格局小?”
“谁接话说谁。”
“李远!”
曹洪气得就要上前。
曹操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都闭嘴!”
周围瞬间安静。
曹操深吸一口气,看向夏侯惇。
“元让,到底怎么回事?”
夏侯惇迟疑了一下。
若按他来的目的,自然是教训李远。
可现在……
他又看了李远一眼。
这可能是孟德的血脉啊。
虽说嘴毒了点,懒散了点,气人了点,可才干是真有。
而且若真是曹操子嗣,那自己方才拔刀吓唬,岂不是差点伤了自家人?
夏侯惇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后怕。
他抱拳道:“末将原本听闻李主簿擅分精粮,顶撞子廉,心中不忿,便来问问。”
曹操眯眼。
“问问需要拔刀?”
夏侯惇脸皮一紧。
李远在旁边补刀。
“可能夏侯将军问话方式比较硬朗。”
夏侯惇瞪了他一眼,却没发作。
曹操更疑惑了。
以夏侯惇的脾气,被李远这么阴阳怪气,竟然忍住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夏侯惇继续道:“不过李主簿方才指出末将部曲操练之弊,所言皆中要害。末将亲自试了,确有其事。”
曹仁听到这里,眼神微动,看向操练场。
那队部曲正在重新列阵,脚步比先前稳了不少。
夏侯渊也凑过去看了两眼,嘀咕道:“还真整齐些了。”
曹洪脸上的兴奋僵住,他原本是来看李远挨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