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声音在陈留大帐里炸开。
两个亲卫按住李远的肩膀,刀鞘顶着他的腰,硬要把这个踹帐而入的小兵拖走。
李远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他抬头,看着主位上那个提剑的男人。
曹操案上摊着地图,旁边是一卷刚送来的军报,写着董卓西迁、诸侯响应、天下震动。
大帐里站着曹洪、夏侯渊、曹仁、李典等人。
全是日后响当当的人物。
可眼下,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热血上头的疯劲。
李远心里只想骂娘。
穿越到三国就算了。
穿成曹营底层小兵也算了。
偏偏赶上曹操家底最薄、脑子最热、最爱拿命换名声的阶段。
千余杂牌乡勇,几车发霉粮草,几匹瘦马,再加一群刚凑起来的亲族部曲。
就这配置,曹操竟然要去前线硬刚董卓的西凉铁骑。
这哪是讨贼。
这是集体赶着投胎。
“砍我之前,主公不妨先听一句。”
李远挣开亲卫,反手拍了拍衣襟。
曹洪眼睛一瞪:“放肆!你一介小卒,也配让主公听你说话?”
“那你配?”李远看了他一眼,“曹洪将军散尽家财募兵,忠心没得说,可眼下粮仓里还剩几日口粮,你算过没有?”
曹洪脸色一僵。
夏侯渊按住刀柄,冷声道:“小子,军中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地方。”
“耍嘴皮子总比拿脑袋撞铁骑强。”李远往前挪动半步,抬手指向地图,“诸位现在热血沸腾,觉得董卓残暴,天下共讨,谁先打,谁就占大义。听着是挺痛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操脸上。
“可主公,你不是去讨贼。”
“你是赶着去送死。”
曹操的脸色彻底黑了。
剑锋从鞘中抽出半寸。
“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一样。”李远深呼吸,索性豁出去了,“你现在一无朝廷正统名分,二无精兵强将,三无粮草辎重。董卓手里是什么?西凉铁骑,百战边军,洛阳库存,还有挟天子而令天下的名头。”
“你呢?”
他摊开手,扫了一圈大帐。
“千把号新兵,刀还拿不稳。几位将军确实勇,可再勇也不能一人顶一万骑。粮草更别提,今晚多煮两锅稀粥,明日军需官就得抱着账本哭。”
曹洪嘴角抽了抽。
军需官站在角落里,脸都白了。
曹操握剑的手紧锁。
李远心里也发凉。
但话已经出口,退一步也是死,不如把这群人骂醒。
“主公,你想扬名,我理解。你想讨董,也没错。可没本钱的时候谈英雄气,那叫装。”
曹操眼神一沉:“你说我装?”
“还挺像。”李远点头,“而且装得挺投入。”
“……”
曹仁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强忍着什么。
夏侯渊瞪过去,曹仁立刻恢复沉稳。
曹操怒极反笑,剑锋彻底出鞘。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卒。你叫什么?”
“李远。”
“哪里人?”
“陈留附近。”
“入军多久?”
“三日。”
曹洪当场气笑:“三日?主公,一个入军三日的小卒,竟敢在中军大帐指点天下。依我看,砍了不冤。”
“砍了也行。”李远接得很快,“不过砍完以后,曹公照旧带兵去前线。运气好,战败逃回来;运气不好,曹家今日刚起兵,明日就能办丧事。”
这话太毒。
毒得帐中众人后背都冒汗。
曹操眼里火光滚动,胸口起伏。
他最恨别人看轻他。
更恨别人把他的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可偏偏这个小兵每一句都戳在死穴上。
没有名分。
没有粮草。
没有强军。
没有地盘。
全是事实。
曹操把剑尖压下,“照你这么说,天下人都去讨董,唯独我曹孟德缩在陈留做缩头乌龟?”
李远摇头。
“不是缩头乌龟,是先别当冤大头。”
曹操眯眼:“有区别?”
“区别大了。”李远走到案前,手指落在地图上,“诸侯会盟,听着声势浩大。可袁绍想要名,袁术想要利,韩馥怕丢地盘,张邈只想保郡。各家带兵过去,嘴上喊讨董,心里都在算自己家锅里还有几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