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赔罪47
话,只是回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佣人会意,捧着一张古琴走进来,放在堂中早已备好的琴案上。

    秦耀辰走到琴案前坐下,抬手试了试弦,叮叮咚咚几声,堂里立刻安静下来。

    他开始弹琴。

    曲子是《梅花三弄》,指法娴熟,音色清越。琴声在堂里流淌,从这面墙流到那面墙,从梁上流到地上,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有人轻轻晃着脑袋,有人用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秦世襄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听,脸上神情舒缓。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众人鼓起掌来,交口称赞。

    秦世襄睁开眼睛,脸上带着笑:“好,好。”

    轮到秦寒星了。

    他坐在最末的位置,看着二哥走进来,看着四哥弹琴,看着所有人来来往往献上贺礼,听着那些笑声、掌声、称赞声。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浸透了,那块被捏碎的枣花酥黏糊糊地沾在掌纹里,他想擦掉,又不敢动。

    “五少爷。”阿威在旁边小声提醒。

    秦寒星回过神来。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膝盖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只是一瘸一拐地往堂前走。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比刚才更亮了。像看什么稀奇似的,从上到下打量他,看他僵直的膝盖,看他走路的姿势,看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的样子。有姑姑用手绢掩着嘴,有堂兄弟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有小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指着他的腿笑。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瘸了腿的狗,在人群里爬。

    脸烧起来,从脖子烧到耳根,烧到脑门。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脚下的地砖,一块一块数过去。

    走到堂前,他站住了。

    从怀里掏出那件坎肩。

    深灰色的,毛线织的。他织了很久,每天晚上偷偷织,终于赶在过年前织完了。他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喜欢,不知道爷爷穿不穿得下,他只是想织点什么。

    “爷爷,”他低着头,把坎肩举起来,“过年好。”

    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笑得很轻,但听得见。

    秦世襄低头看了看那件坎肩,又看了看秦寒星。他的目光在那张通红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坎肩上。

    “嗯,”他说,“还算有心。”

    秦恺在旁边笑着接话:“再顽劣,心里还是有爷爷的。起码是自己织的,挨了这么重的家法,还知道织坎肩。”

    秦蕊也跟着说:“怪不得承璋偷偷问父亲尺寸。”

    秦承璋笑了笑,没说话。

    秦世襄也笑了笑,把手里的坎肩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这个小滑头,”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贬,“让人头疼。”

    秦寒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件坎肩被放在茶几上,和那些锦盒、那些画轴、那些冬虫夏草隔得很远。

    阿威过来扶他,他又一瘸一拐地走回最末的位置,坐下来。

    膝盖疼得厉害,但他顾不上。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手心黏糊糊的,是枣花酥的渣和汗混在一起。

    外面传来脚步声,佣人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是冒着热气的菜:红烧肉,红烧肘子,糖醋鲤鱼,四喜丸子,八宝饭……菜品流水般地上来,摆满了主桌,又摆满了旁边的几张小桌。香气飘得满堂都是,混着炭火的暖意,混着人声的喧闹。

    “来来来,入席入席。”

    “爷爷您上座。”

    “云舒你坐这边,暖和。”

    人声鼎沸,杯盘交错。有人给秦世襄斟酒,有人招呼着孩子们坐下,有人开始推杯换盏。

    秦寒星坐在最末的位置,面前的桌上也摆满了菜。但他没动筷子。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心那团黏糊糊的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