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考研3
。他可以用“钢琴课”这样优雅的理由,在周末的傍晚理所当然地缺席家宴——秦世襄对“艺术造诣”总有三分宽容。

    而堂姐秦瑜……陆寒星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秦瑜此刻大概还在博物院那间恒温恒湿的修复室里,戴着白手套,用极细的毛笔一点一点填补古籍上的虫蛀。她从京都大学历史专业毕业,是秦家这一代里最得老爷子器重的一个。严厉、冰冷,像一柄淬过火的刀,但她的“忙”是正事,是秦世襄认可的“为文化尽力”。

    只有他。只有他必须每个周末准时回到这座老宅,坐在这张沉重的红木桌边,吃完这顿沉默的晚餐,然后……

    然后走进秦世襄的专属书房。

    那间书房在宅子最深处,三面到顶的书柜,存放着秦家几代人收集的典籍。空气里终年弥漫着旧纸、墨锭和檀香混合的气息。对秦瑜来说,那里或许是宝库;可对陆寒星来说,那是刑场。

    秦瑜的严厉是直白的。背错家训,一戒尺打在掌心,清脆响亮。疼,但干脆。第二天红肿消了,事情就过了。

    秦世襄不一样。

    他会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你,慢慢指出你哪里错了,为什么错,错在哪个字、哪个典故的理解偏差。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堪称平静,可每句话都像细针,扎进你最在意的地方。

    “你哥哥当年,三岁就能背《千字文》。”

    “耀辰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市里拿奖了。”

    “秦瑜上个月修复的那卷唐代写经,连博物院的老师傅都称赞。”

    最后,他会淡淡地问:“你觉得,你配姓秦吗?”

    而惩罚,也从不是简单的体罚。

    最轻的是抄写——五十遍、一百遍,用毛笔,在宣纸上,一字一句。手腕酸疼到握不住笔是常事。重的,是跪祠堂。不是一炷香,是整夜。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面对着一排排漆黑的牌位,听风声穿过祠堂的窗隙,像呜咽,又像低语。

    陆寒星喝完最后一口酸梅汤,将瓷盏轻轻放回原位。

    “吃好了?”秦世襄的声音响起。

    “是,爷爷。”

    “去书房。”秦世襄站起身,绸衫拂过椅面,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今天考《秦家家规》前二十条,并默写注解。”

    陆寒星跟着起身,垂手应是。

    他跟在秦世襄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路上,一长一短,一前一后。

    少年看着前方老人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酸梅汤里那枚沉在盏底的梅子——被糖和盐反复浸渍过,皱缩着,却酸得让人清醒。

    书房的门在面前打开,旧纸与墨香扑面而来。

    陆寒星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