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这简单直接的爱憎里，秦琸身上到底流着秦妄的血。他只觉得这顿午饭怕是难以下咽，不由得悄悄撇了撇嘴。

    餐厅里，长桌上已布好精致的家宴。众人按长幼次序落座。陆寒星被安排在秦瑜下首，正对着秦琸。他拿起筷子，下意识就想按照以往在街头巷尾的习惯，胳膊肘微张，夹菜时带点风风火火的架势。侍立在侧的老管家福伯，目光如炬，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便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

    管家的手并未真的触碰陆寒星，只是用一个恰到好处的手势虚引，同时压低声音，平稳而不失恭敬地提醒：“小少爷，肩松，肘收，箸齐。”

    陆寒星身体一僵，忙不迭地调整姿势，试图模仿旁边秦曼那般从容优雅，却显得更加笨拙局促，活像被突然拎上台表演提线木偶戏。他那副硬着头皮、浑身不自在又不得不照做的模样，实在太过鲜活有趣。

    对面的秦琸正端着汤碗，见状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用绢帕掩住嘴，眼里的笑意却满得溢出来。就连一贯清冷的秦曼，也摇头莞尔，唇角勾起清晰的弧度。

    坐在主位的秦世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箸清炒时蔬，哼道：“看见没？野马似的，就得这么一点点往回勒。每日三餐，都得这么板着！不然成何体统。”这话虽是对着众人说，眼睛却看着陆寒星，语气里七分严厉，倒隐隐藏着三分“任重道远”的期许。

    管家微微躬身，适时补充了一句，声音平稳无波，却让陆寒星更蔫了：“老爷子吩咐了，小少爷的仪态规矩，是头等要紧事，每餐老仆都会在旁提点。”

    饭桌上菜肴热气氤氲，香气弥漫。秦琸笑着给祖父布菜，秦瑜小声讲着新的趣闻，秦曼偶尔提点陆寒星哪个菜该用什么餐具。陆寒星则在福伯无声的“监督”和众人偶尔瞥来的含笑目光中，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却又奇异地被包裹在这份热闹而繁琐的、属于“家”的约束与温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