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死沉,转轴锈死了。你一个人在里头杀人,根本腾不出手来封门。”
沈清秋抬起那只包成粽子的手,指了指门栓。
“赵赫的人分批进来,一旦发现不对,后面的人立刻就退出去。门关不上,你的石灰跟毒烟就全废了。”
陆景盯着她看了半晌。
这女人几天前看到死人还吓得腿软,现在居然敢主动留下来干杀人的买卖。
“你不怕死?”
“怕。”
沈清秋直视他的眼睛。
“可我更怕你死了,我连报仇的指望都没了。”
陆景乐了。
“行,命是你自己的,想送死我不拦着。”
他指了指粮仓最角落的那堆干草。
“一会人进来,你就缩在门板后头的阴影里。我只要一喊动手,你把吃奶的劲都给我使出来,把门锁死。”
沈清秋重重点头,转身走到门后,伸手去抬那根沉重的木门栓。
木门栓纹丝不动。
受伤的手刚一用力,缠在手背上的粗布便洇出一小片暗红。
陆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根门栓比预想的还沉,卡槽里全是铁锈跟积灰。
别说沈清秋现在伤了一只手,就算两只手都好好的,仓促之间也未必推得进去。
“让开。”
走到她身后,一脚踢开门栓下方堆积的泥块,右手从沈清秋腰侧探过去,握住木栓。
沈清秋后背抵在他胸前,隔着两层单薄衣料,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
身子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却被陆景用膝盖顶住门板,堵死了退路。
“躲什么?”
陆景低头扫了一眼她泛红的耳根。
“现在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待会刀架脖子上,你跟赵赫讲贞洁牌坊去?”
沈清秋狠狠踩了他一脚。
陆景闷哼一声,手臂猛地发力。
锈死的木栓被硬生生推进卡槽半截,磨下一大片黑红色的铁锈。
“看清楚。”
陆景握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按在木栓底部。
“别平着推,往上托一些,再用肩膀撞。卡槽已经磨开了,你只需要这一下。”
说完松开手后退。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照着他说的方法托住木栓,肩膀猛地往前一撞。
木栓滑进卡槽,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她眼里闪过喜色。
陆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木片,塞进卡槽边缘。
“别高兴太早。真到动手的时候,先关门,再塞死。少一步,咱俩都得躺板板。”
沈清秋认真记下,重新把门栓拉开,一遍遍熟悉动作。
陆景拎着石灰袋子,沿着干草堆薄薄撒了一层。
厚了不行,容易被火把照出痕迹;薄了也不行,扬不起足够的粉尘。
必须用干草虚掩住,一脚踩空,便会激起漫天白雾。
赵赫的人进来肯定要打火把。
粮仓里黑,一旦踩中陶片,阵型必乱。
混乱之下火把落地,腾起的白灰能一下废掉他们的眼睛跟呼吸道。
人在这种粉尘里看不见,本能就会后退,一退便踩上更多的碎陶片。
陆景撒到第三处干草堆时,动作忽然停住。
干草下面,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炭印。
用刀尖挑开草叶。
泥地上赫然画着一道极浅的三角记号,尖角正对粮仓深处。
这是白天那两个探子留下的标记。
赵赫也不算蠢。
知道先让人记下粮仓的方位跟大致布局,免得夜里摸黑走错。
可惜那两个人只敢站在门外往里头看,根本没发现粮仓深处堆着的是真粮还是麦麸。
陆景用靴底抹掉记号,又在旁边补了一个稍微偏斜的三角。
箭头正对铺满碎陶片的那条窄道。
既然人家辛辛苦苦留下了路标,不用白不用。
铺完石灰,陆景踩着几个垒起来的空麻袋,爬到门板上方。
拿两根生锈的铁钉,砸进木梁里,架住了一卷浸透猛火油的破布。
油布卷的一头连着一根浸了油的麻绳,垂在门后头。
只要沈清秋关门的时候顺手扯断麻绳,油布卷就掉进准备好的火盆里。
仓里的真粮已经转走,剩下的东西烧个干净也不值几文钱。
可烧起来的浓烟,能在半盏茶内把人的肺管子呛炸。
陆景从麻袋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关门,放烟,剁人。
一条龙物理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