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号士卒黑压压地围在点将台下,叽叽喳喳,全是压不住的火气跟抱怨。
“凭什么压着刀不发?”
“就是!咱们拿命拼来的赏赐,他陆景凭什么锁着?”
“老子手里这把破柴刀,昨日砍柴都崩了个口子,拿什么去砍北蛮子的铁浮屠?”
“我可听说了,城里有人要出大价钱买这批新刀!”
“陆景该不会真想拿兄弟们的命换银子吧?”
黑熊站在人群最前面,下巴上还缠着一圈绷带。
前几日被陆景一肘卸了下巴,虽说已经接上,如今说话还是有些漏风。
他不敢直接去招惹陆景,可在这群老兵里煽风点火,依旧轻车熟路。
就在这时,瘦猴抱着五把刀,大摇大摆地登上点将台。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
瘦猴狐假虎威地吼了一嗓子,台下安静片刻,无数双发绿的眼睛齐刷刷盯住了他怀里的新刀。
“陆哥说了!”
瘦猴把五把刀往点将台的木板上一扔。
“这批刀,是顾先生特批,咱们赵百户亲自验看、亲自过手,千辛万苦给第八营送来的绝世好刀!”
听见“赵百户”三个字,底下不少士卒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毕竟前几日,赵赫才被他们吊起来熏过。
可看到台上那五把油光锃亮的新刀,那点膈应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陆哥压着不发,是怕兄弟们平时操练弄坏刃口。今日特意让我拿出五把,给营里手段最硬的几个兄弟试试手!”
瘦猴抬手指向台下。
“黑熊!王五!刀疤李!张铁柱!刘三!”
他一口气点了五个平日最能打、也最能闹腾的刺头。
“上来拿刀!”
“让兄弟们开开眼,瞧瞧赵百户亲手验过的,到底是什么神兵利器!”
黑熊第一个跳上台,抓起地上一把长刀,大拇指用力一推护手。
“唰!”
雪亮的刀刃弹出半截,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刀!”
黑熊忍不住大叫一声,把刀完全抽出,在半空虚劈两下。
听着那呼呼的破风声,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狂热。
“陆景那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有这刀,老子一刀就能把北蛮子的脑袋连着铁盔劈成两半!”
另外三个刺头各自拿起一把,同样爱不释手。
“愣着干什么?”
瘦猴往后退开两步,抬手指向台子旁一根专门用来绑逃兵的铁包木柱。
“试啊!”
“都使出吃奶的劲儿,让台下的兄弟听听响!”
“看好了!”
黑熊大吼一声,双手握紧刀柄。
身高体壮,这一发力,胳膊上的肌肉把破烂军服撑得鼓起来。
腰马合一,长刀卷起骇人的风声,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劈向那根铁包木柱。
几百号士卒屏住呼吸,都等着看这把“绝世好刀”如何斩开铁皮、入木三分。
“哐!”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断裂声,猛然在校场上炸响。
黑熊手里的长刀,在碰到木柱铁皮的一瞬间,直接从刀身中段崩断。
上半截刀刃打着旋倒飞回来,擦过黑熊头皮,“夺”的一声钉进他身后的泥地。
刀身犹自颤鸣不止。
黑熊手里,只剩一截半尺长的断茬。
他仍维持着劈砍的姿势,整个人像根木桩般僵在原地,下巴上的绷带被崩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全场死寂。
几百号士卒像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黑熊手里的断铁。
王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只拔出腰间短匕,用匕首背面往刀刃上重重一敲。
“咔吧。”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皮应声崩飞,露出里头灰白粗糙的生铁渣。
刀疤李还不信邪,抡起手中长刀砍向木栏。
第一刀卷刃,第二刀弯折,第三刀落下,刀把上的黄铜铆钉直接飞了出去。
整片刀刃脱柄而出,打着旋掠过人群,差点削掉前排一名新兵的鼻子。
刀疤李手里,只剩个光秃秃的木把。
张铁柱跟刘三脸都白了,两人连试也不敢再试,像扔烫手山芋一般把刀丢在地上。
“当啷!”
风卷过泥地,几片剥落的银粉被吹散,断刀处露出惨白粗劣的铁质。
这哪是什么绝世好刀。
天桥底下说书人拿来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