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用铜齿锁钥,齿口一长两短,柄上刻着半轮太阳。”
“赵赫把它跟钱庄私账放在一起。”
陆景开口:“哪个钱庄?”
“这就得问赵赫了。”
梁照夜往暗处走。
陆景在后头喊了一声。
“老头,你叫什么?”
梁照夜偏过脸:“我姓梁。”
他顿了顿:“二十年前的旧库,七年前换了守库人,去年还开过门。你连捆刀布上的蜡绳都能拿出来。”
陆景用脚拨开炭灰。
“你到底守过刀,还是守过那位老总兵?”
梁照夜停住:“酒喝完,记得还葫芦。”
脚步声远去,很快融进士卒们的鼾声里。
陆景盯着那片黑暗。
这老头从头到尾都在递价码。
先用酒试戒心,再拿秦断试胆量,又拿旧武库试贪心,最后拿赵赫的钥匙试手段。
陆景若选硬闯,梁照夜后面那几句话大概会烂在肚子里。
八百把制式刀。
两百副完整皮甲。
这批东西一旦到手,第八营才能真正长出牙。
代价也摆在桌上。
赵赫还活着,私账藏在哪,谁也不晓得。
动手早了,钥匙跟账一起沉底。
动手晚了,顾长风随时可能把赵赫这枚弃子灭口。
营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铁器撞击声。
陆景猛地转头。
几乎同一刻,附近几处草堆里有人惊醒,悉悉索索地摸向兵器。
瘦猴也抱着盾牌坐了起来,眼睛还闭着,嘴里已经喊了一声。
“北蛮子来了?”
陆景抓住插在泥里的废刀,侧耳听了两息。
夜风送来守门士卒压低的骂声。
“蠢货,挂个灯都能把铁钩摔了!”
另一人嘟囔着赔罪。
虚惊一场。
周围刚醒的士卒又缩回草堆,骂骂咧咧地裹紧破袄。
陆景松开刀柄,低头看了眼歪斜的刀身。
真要有北蛮骑兵摸进来,就凭这玩意,连给人削马蹄都嫌软。
他起身时,腰侧伤口扯得发疼。
瘦猴抱着盾牌缩在草里,鼻子下挂着一条清涕。
陆景抬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醒醒。”
瘦猴睁开眼,茫然看了看四周。
“吃饭了?”
“吃你大爷。”
“那叫我干啥……”
“换个地方睡。明早起来,把后营到赵赫那片营帐附近的茅坑、柴房、废井都给我记下来。他退回百户营区以后,手底下哪些人还往第八营钻,也一并记着。”
瘦猴眼皮撑不开。
“景哥,你要偷他家夜壶?”
“少问。”
“哦。”
瘦猴抱着盾牌爬起来,走出三步又转头。
“景哥,偷到了归谁?”
“归你。”
“那我不要了。”
陆景一脚把他踹回草堆。
子时的更梆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