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怕难算的账?”
“我怕别人算得比我贵。”
梁照夜点了下头,将酒葫芦放到脚边。
“方才秦断拿刀压着你,你竟然有胆子没跑?”
陆景拨火的手一顿。
“腿上有伤,跑不过。膝盖又贵,跪不起。”
“还能贫嘴,说明没吓傻。”
“你过来就是夸我胆子大?”
“看看你值不值得听一件事。”
陆景挑了挑眉。
“现在看完了?”
“勉强值半件。”
梁照夜捡起一块碎炭,在指间掂了掂。
“北玄军有座旧武库,听过么?”
陆景拨火的树枝停住。
“剩下半件也说了吧。”
“雁门关内城东北角,地面上是一座废弃马料场。马料场后墙外有三棵老槐树,第三棵树根下压着青石板,石板底下是铁门。”
梁照夜在冻土上划了个方框,又点出三处位置。
“铁门后头是一条斜道,往下四丈,接着往南拐。最里头有八百把制式环首刀,两百副完整皮甲。”
陆景看着地上的简图。
“真货?”
“老兵仗着它们活命,不拿刀刃开玩笑。”
“放了多少年?”
“二十年。”
陆景抬起树枝,在方框外画了个圈。
“二十年不开库,刀会锈,皮甲会烂。你现在告诉我里头能用,除非有人定期开门上油,翻晒皮甲。”
梁照夜烤火的手停了一息。
“每年开一次。”
“谁开?”
“守库的人。”
“人在何处?”
“死了七年。”
陆景嗤了一声。
“死了还能开库,老爷子生前挺敬业,死后也不忘给北玄军打白工。”
梁照夜抬头看他。
“守库人死前收过一个徒弟。”
“徒弟还活着?”
“也死了。”
陆景把树枝丢进火里。
“梁老头,你今晚要是专程拿我逗闷子,这壶酒可不够赔。”
梁照夜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皮绳,扔到冻土上。
皮绳发黑,绳结处黏着干透的黄蜡。
蜡面压着半枚模糊印记,能看出一个残缺的“玄”字。
“旧武库每年入冬前开门,查刀,抹油,晾甲。七年前断过一次,次年又有人接着做。”
陆景捡起皮绳,指腹刮过黄蜡。
蜡层外硬内软,断面还留着浅色。
绝非二十年前的老东西。
“这根绳从哪来?”
“去年捆刀布上割的。”
“你进过库?”
梁照夜拿起葫芦喝酒。
“你问得太多。”
“你给得太少。”
“八百把刀,两百副皮甲,够不够?”
“东西再多,拿不到也是给死人画饼。纸扎铺老板都比你厚道,人家至少还送两个童男童女。”
梁照夜把葫芦放下。
“钥匙还在。”
陆景把皮绳塞进袖里。
“谁手上?”
“赵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