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念出了什么?”
陆景抬起眸子看向她。
“这张残页不完整,有些地方缺了上下文,我能看出大概骨架,细节得你补。”
沈清秋愣住了。
陆景手指点在一行乱字上。
“这里,是不是雁门黑市?”
沈清秋盯着那一行字:“是。”
“日期,三月十五?”
“是。”
“左仓......不对,是左仓精粮?”
沈清秋眼里的震惊越来越盛。
“八万石。”
陆景手指继续往后划。
“换白银十万两,入王氏私库。”
沈清秋老爹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
号称天下无人能解的绝密账册,这个满嘴粗话的兵痞竟然真能看懂。
陆景又点向下一行。
“拒马镇,四月初八,士卒营军饷......这里是三百万两?”
“对。”
沈清秋咬牙补上。
“截留七成,转运幽州谢氏商行。”
陆景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盏油灯差点翻倒。
“好家伙!”
仰起头,放声大笑。
“三百万两军饷的交易流水!顾长风这老小子胃口真他娘的大,这是把整个北玄军的底裤都给卖了啊!”
沈清秋彻底傻眼了。
姬如雪也愣住了,那双好看的凤眼瞪的老大。
她执掌揽月阁,手下有大炎最顶尖的破译高手,遇到户部这种加密账册也得头疼十天半个月。
这人即便没完全破开,也已经抓住了最要命的几处关节。
这就够了。
要命的把柄,不需要整本账册。
一个地名,一个数目,一个去向,就能让顾长风今晚不敢射出第一箭。
“陆景......”
沈清秋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怎么会看懂?”
“这很难吗?”
陆景拿起桌上的残页弹了弹。
“你们玩密码,就跟小孩玩泥巴一样,换来换去还是那几套,连个多重套娃都不加。这要搁老子以前那地方,随便来个蹲墙根算卦的江湖术士,多看两眼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没功夫继续解释,转身从墙角翻出一根烧剩下的黑炭条。
又从营帐的破屏风上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白布。
“顾长风不退兵,是因为他觉得咱们手里没筹码,杀咱们跟捏死几只蚂蚁一样。”
陆景把白布铺在桌上,拿着黑炭条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炭笔划过粗布,发出沙沙的声音。
“老子现在就给他送个大宝贝过去,看看他那条金贵的裤裆兜不兜的住。”
写的字极大,极丑,简直像狗爬。
不仅丑,他还故意写了几个错别字,主打一个没文化大头兵的粗鄙人设。
写完,把白布一卷,拿根麻绳绑在了一支没有箭头的木箭上。
陆景抓起刚才从北蛮兵身上缴获的角弓,大步走出营帐。
外头,督战队校尉的倒数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还有最后半柱香!”
校尉抽出腰间长刀,高高举起。
“床弩准备!上弦!”
“嘎吱......砰!”
巨大的弓弦绞紧声让人头皮发麻。
陆景站在第八营校场中央,迎着外头漫天的火光,拉开了手里的角弓。
弓如满月。
“顾老狗!”
运足底气,一声怒吼压过了风雪声。
“收老子的信!”
“嗖!”
木箭带着那块绑紧的白布,朝督战队阵前射了过去。
木箭力道极大,直接扎在了督战队校尉马前的冻土里,尾羽剧烈颤抖。
校尉吓了一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稳住身形,怒视着地上那支箭。
“什么破玩意!拿去扔了!准备放箭!”
“慢着!”
旁边一个眼尖的亲卫翻身下马,拔出那支木箭。
看到了上面绑着的白布,也看到了白布外侧露出的几个大黑字。
亲卫脸色骤变:“校尉大人......这......这东西必须立刻送给顾幕僚。”
校尉皱眉:“上面写了什么?”
他拿起白布,看了片刻,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快马送去中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