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若肯把粮交出来,把话咽回肚子里,还能多活半日。”
“若不肯,就让第八营连人带碗,一起烂在校场上。”
......
第二天中午,第八营校场。
几百号士卒端着破碗,围成一个大圈。
所有人只盯着圈中央三口大锅。
柴火烧得旺,锅水翻滚,白气升起。
陆景坐在破太师椅上,马刀横在膝头,粗瓷茶碗放在手边。
腰侧包着布,血又渗出来一圈。
远处营墙外,盾车堵住三条路,弓弩手在列阵,督战队甲士探头探脑,不敢靠近。
瞎眼老兵提着麻袋走来,袋口解开,炒麦露出金黄一片。
“伍长,水开了。”
陆景起身。
几个士卒喉咙里咕噜作响。
有人小声开口。
“真下啊?”
旁边人立刻骂。
“废话,不下锅你生啃?”
“我怕是做梦。”
“做梦也端稳碗,洒了老子舔你鞋底。”
人群里传出几声干笑,很快又静下去。
陆景抓起一把精麦,在掌心掂了掂。
远处督战队有人喊。
“第八营听令!擅取军粮,死罪!立刻放下锅碗,等顾先生发落!”
“陆景!你敢煮这粮,就是造反!”
陆景抬起眸子。
“老子都快饿死了,你还跟我讲罪?”
校场里响起几声低骂。
“狗日的,饿我们三天,现在想起军法了。”
“他们锅里天天有肉,咱们连麸皮都没有。”
“别吵,听伍长的。”
督战队那边又有人扯着嗓子喊。
“顾先生有令,第八营不得聚众,不得开灶!”
陆景一把将炒麦洒进沸水。
麦粒入锅,香味顺着白气散开。
几百号士卒同时往前挤了一步。
陆景拿刀背敲了敲锅沿。
“都站住。”
人群立刻停住。
陆景看着远处盾车,声音不高,却让校场里每个人都听见。
“今天这锅饭,不光吃饱。”
顿了顿。
“还得吃明白。”
瞎眼老兵皱眉。
“伍长,啥叫吃明白?”
陆景从怀里取出一个破布包。
沈清秋站在人群边缘,看到那个布包,咬着牙。
陆景解开破布,露出一块冻硬的肉。
肉边泛着灰白油脂,断面上粘着一片青黑色的皮。
那片皮蜷着,上面有煮烂的“囚”字刺青。
校场全安静了。
一个端碗的年轻兵卒盯着那个字,嘴唇发抖。
“这......这啥?”
瞎眼老兵往前摸了半步,那只独眼盯住锅沿。
“囚字?”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囚徒身上的刺字?”
“军需处特供肉?”
“闭嘴......”
陆景把那块东西搭在锅沿上,破布垂下来,风一吹,露出更多青黑皮痕。
远处督战队忽然乱了,有人转身往后跑。
陆景抬起马刀,刀背压住锅沿。
“看清楚。”
陆景盯着几百张饿到凹下去的脸,一字一句开口。
“你们饿了三天,他们吃肉。”
陆景又看向那块带着“囚”字的肉。
“现在告诉我,这锅饭,你们还想不想吃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