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醒来他就去找刘冲:“阿弟,今日陪我去寻葛仙翁。”
少年心性的刘冲正愁憋闷,自然是兴高采烈的应承下来,于是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一个拿刀一个拎剑就准备出发了。
陈三也看得出刘冲这一段时间开朗了很多,并没有阻止或者跟着,但还是吩咐两人路上要小心。
毕竟庐山虽然不乏士族隐居,但流民盗匪是真的多,谁知道哪里就冒出来一股。
阿蘅可怜巴巴地央求谢宏带她一起:“郎君,奴也跟着去吧,奴给郎君负囊背剑。”
谢宏笑着摇头:“等我先去探探路,下次再带你和阿苓一起去。”
阿蘅一脸舍不得把水囊递给了刘冲,吩咐道:“你要保护好郎君,每走一里地,便要记得给郎君喝水。”
刘冲瞪了阿蘅一眼,闷闷不乐的接过了水囊。
两人离开桃坪,沿着香炉峰下的山道往后山绕行,望山跑死马,足足走出去好几里地才绕过山去。
谢宏并不担心迷路,因为山下就这么一条路,但后山的路越发的崎岖了起来,慢说是牛车,就是一个人想要通行都有些困难。
刘冲让谢宏走在后面,他拔出刀来,一边走一边砍掉路旁的树枝,一路往前又走出去大概五里的样子,远远就望到了一个峡谷。
只见峡谷里露出一个个的溶洞口子,中间的平地上建有一个简单的草庐,不用说,一定是葛洪的草庐了。
刘冲收刀道:“阿兄,你不陪着郗氏女,跑来找葛稚川作甚?”
谢宏看了刘冲一眼,笑问道:“你吃过冰酪吗?”
刘冲眨巴了几下眼睛:“冰酪?冰酪是什么?”
谢宏立刻想起有文字记载的冰酪出现在宋代,东晋大概是没有的。
“明天你就知道了。”
刘冲一撇嘴,两个人绕过一道山梁,下到了山谷之中。
峡谷不深,也不过百丈长,但景致秀丽,空气清幽。
来到草庐前,谢宏隐约嗅到一股硝石和硫磺的气息,一个三十来岁的仆从见到两人,立刻开口问道:“是谢氏郎君吗?”
谢宏笑道:“是,稚川先生在吗?”
那仆从的态度顿生恭敬了很多,躬身答道:“回郎君,主人不在。”
谢宏一愣:“不在?稚川先生不是说他回来着急炼丹吗?”
仆从摇头道:“主人入洞制硝去了,需三五日才能返回。”
谢宏道:“足下可带我去吗?”
仆从正待回答,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另外一处传来:“凤至,凤至。”
葛洪浑身灰扑扑的跑了出来,老远一股蝙蝠粪便特有的腥臭气味直往谢宏的鼻子里钻。
刘冲站在他身后,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按着腰间环首刀的刀柄,眉头拧得死紧。
谢宏对着葛洪揖礼:“稚川先生。”
葛洪哈哈笑道:“凤至如此多礼,是怕我执子之手耶?”
谢宏被戳穿心事也没有不好意思,笑着道:“我与稚川先生相交同心,臭亦如兰。”
葛洪大笑道:“凤至不是不喜玄学吗?怎么却通周易?”
谢宏笑道:“信手拈来。”
葛洪双眼一阵放光:“听凤至说话总使人愉悦,快进庐来,我要与你辩难。”
葛洪的草庐很简单,只有几间房,平常也没有客人来,左右当做了丹室和书房,中间居室也不算是正堂,一旁还有仆从的居所。
草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书抱朴二字。
葛洪把谢宏迎进了书房,坐定之后又命仆从奉上茶,他自去洗漱更衣,谢宏打量了一下葛洪的书房,发现四面墙壁都是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还有一部分绢帛和黄纸裁定的书本,于是翻看了起来。
好吧,大部分是篆书,它们认识谢宏,谢宏不认识它们。
等葛洪返回,见谢宏似乎很喜欢自己的书房,甚是高兴道:“这些都是我的珍藏,凤至若是喜欢,可随时来抄录。”
谢宏笑道:“稚川先生就不能送我吗?”
葛洪直接摇头:“休要打我书籍主意。”
两人不由得相视而笑。
重新坐下,谢宏端起茶喝了一口,苦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又放下道:“稚川先生,我有求于你来了。”
葛洪有些惊异问道:“凤至想要跟着我炼丹吗?”
谢宏戏谑道:“那我岂不要拜稚川先生为师?等你故去,这些书籍依旧是我的。”
葛洪哈哈大笑:“我这便出山成婚,有子无需你。”
谢宏心头一动。
葛洪今年应该有四十了,似乎再过几年就要隐居罗浮山,然后结婚,妻子叫鲍潜光,是中国医学史上第一位女灸学家,也是古代四大女名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