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璇默默跪坐在一旁,出神的看着远处似乎魂游天外,一时无人言语。
郗仲抚掌笑道:“今日得遇凤至,又闻如此绝句,岂能无琴?阿女当以琴酬之!”
郗璇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轻声吩咐一旁侍立的中年仆妇取琴来。
不多时仆妇捧过来一只琴囊,另有健仆送来了琴几。
郗璇起身接过琴,打开琴囊,谢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具琴上。
琴身通体深赭,漆面莹润,隐隐有流水断纹,琴尾处有一块巴掌大的焦痕,漆色也比别处更深。
琴轸是用青玉制的,看着温润如脂。琴弦是蚕丝所绞,泛着微光。
谢宏目光落在琴上就移不开了。
“郗公,此琴……莫不是焦尾?”
郗仲哈哈一笑,声音里多了毫不掩饰的自得:“凤至果然风雅无双,竟然识得此琴,没错,这便是焦尾。”
谢宏心头狂震。
果然是焦尾琴!
中国古代四大名琴之一啊。
蔡文姬之父蔡邕在吴中避难时,听见有人烧桐木做饭,火中的桐木发出清脆的爆裂声,他便冲进去把那块烧焦的桐木抢了出来,斫成一张琴,琴尾还留着烧焦的痕迹,故名焦尾。
蔡邕死后,焦尾琴的下落众说纷纭,没想到此刻竟在庐山脚下,被一个少女捧在怀中。
郗璇在琴前坐下,先把琴轸调试了一遍,然后抬眼望着谢宏,眼睫微翘:“谢郎君方才吟的是庐山瀑,奴便弹一曲高山流水以酬佳句。”
谢宏心头微微一荡。
高山流水觅知音吗?
琴声随即响起。
谢宏听过很多版本的《高山流水》,郗璇这一版应该是原版了吧?
郗璇左手中指按在五徽,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交替剔勾,琴音忽然急促起来,像溪水从高处跌落,然后左手下滑,从五徽滑到七徽,再滑到九徽,琴音从激越变回深沉。
随着她右手食指和大指同时勾住两根弦轻轻一放,空弦音在林间久久不散。
曲终。
郗璇双手从琴弦上移开,山风吹乱了鬓角的碎发,像一株空谷幽兰。
谢宏起身朝她深深一揖:“女郎此曲妙极。”
郗仲满是得意之色:“凤至,不是老夫吹嘘,吾家女郎书琴双绝,自幼学琴,十岁便能弹广陵散,十二岁弹胡笳十八拍,焦尾在她手上也不算埋没蔡中郎遗物。”
谢宏哪里还有话说,历史上郗璇被称为女中笔仙,书法自然顶尖,而且她活到了九十岁。
这一次游历归去,应该就要跟琅琊王氏的王羲之联姻了。
郗仲笑容里突然多了一丝促狭:“凤至既能赏琴,必也能弹吧?”
谢宏连忙微微欠身:“略懂皮毛。”
郗仲哈哈大笑,转头对郗璇道:“阿女可观谢郎君皮毛。”
谢宏……
这话听着怎么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