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化开再放至常温,就可以加碱水和盐不停地搅拌。
“搅。”
“不停地搅。”
那么大一釜油脂,除了刘冲其他人也搅不动。
看着油脂变得浑浊,阿蘅在旁边看得有些无聊,刚想说话釜里的颜色就开始变了。
从淡黄色的油脂开始变成了乳白色,逐渐粘稠起来。
刘冲手上的竹棒在釜底划圈,一圈接一圈。
釜里的混合物越来越稠,越来越黏,最后刘冲实在搅不动了。
“阿兄,没力气了。”
谢宏哈哈一笑:“好了,李氏,用竹筒装起来吧。”
李氏连忙往前一步。阿苓也往前迈了一步,阿蘅则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釜里,然后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皂膏表面,像摸在一块刚剥壳的熟鸡子上。
“这就是郎君说的皂?”
“是。”谢宏对着李氏交代道:“装好放在阴凉处,三日后打开,然后取丝线切成块,再阴一月就成了。”
忽然有一个声音问道:“此物何用?”
谢宏顺口就要说话,但突然觉得不对,流民里没有人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他扭头一看,发现围在大釜旁边的里杂工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对方身量不高但气度不凡,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眉骨很高,目光却极亮,明显不是寒庶。
他穿了一件褪了色的皂缘襜褕,手里还拄着一根竹杖,目不转睛的盯着大釜里的皂膏。
陈三也愕然的看着对方,眼中多了一抹戒备。
他居然没察觉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混到流民杂工当中的。
谢宏朝对方拱了拱手:“足下何人?”
对方抬起头,审视了谢宏一眼,然后端正的对着谢宏拱手一揖礼:“丹阳葛洪。”
对方的声音不高,带着南方士人说洛阳雅音特有的咬字习惯,但谢宏一瞬间整个人都差点没站稳。
“你……是谁?”
对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再次道:“丹阳葛氏,葛洪葛稚川。”
谢宏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从胸腔之中跳了出来。
葛洪?
抱朴子?
葛仙翁?
谢宏脚下一个踉跄:“刘阿弟,快扶着我。”
刘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谢宏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遇到神仙了。
站在他眼前这位是——中国化学的鼻祖,医学的绝对先驱,道教理论集大成者。
他写了中国第一部临床急救手册,是世界上最早详细记录天花,恙虫病、狂犬病症状的人,比西方早了一千多年。
他还发明了人工呼吸和催吐法,提出用狂犬脑髓敷伤口治疗狂犬病的免疫法。
最重要的他发明了青蒿治疟疾的方法。
屠呦呦正是基于此才发现了青蒿素,并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
那是新中国唯一一个科学类诺奖啊。
这位大神是两晋最杰出的炼丹家,医学家,所著《抱朴子》集炼丹大成,《肘后备急方》更是中国医学史上的重要典籍。
按史书记载,永昌元年他尚未南下广州,也未隐居罗浮山,这一段时间正是他在江南各地游历,寻访炼丹材料的阶段。
陈三听到葛洪之名也是吃了一惊,但却远没有谢宏反应那么大。
谢宏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葛洪连续拜了两次:“陈郡谢宏,拜见葛侯。”
谢宏行的是士族相见时最隆重的再拜礼,跟浅揖礼不同,行礼者要连续作揖鞠躬两次。
葛洪微微偏身,大约是没料到有人如此尊敬他。
“郎是谢氏子弟?”
“谢宏谢凤至。”
葛洪的眉毛抬了一瞬,只是点了下头,并没有过多追问:“谢郎唤我葛稚川便好,葛侯不敢当。”
葛洪有关内侯的爵位,所以称葛侯没毛病。
谢宏小迷弟一样的看着葛洪:“那我便称葛侯稚川先生,先生称我凤至吧。”
葛洪心头有些古怪,陈郡谢氏的名头在他这里似乎和寻常人的姓一样,他不在意门第。
但我怎么不知谢氏有个谢凤至?而且未免对自己也太恭敬了一点。
难道此子也喜欢炼丹?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一锅皂化的油脂上,这分明就是极其高明的炼丹术啊。
当下炼丹之风极盛,士族服散,修仙,简直蔚然成风。
但这个谢凤至风度,容止极为不俗,也不像是痴迷服散炼丹的人。
他正欲开口,谢宏却又道:“稚川先生游历到此,不知所为何来?”
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