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战船,实际上就是普通的货轮装上铁板当装甲、焊上小钢炮当舰炮,论大小都不比马家的货轮大多少。
原因也简单,蜀中向来封闭,与西洋的交流本就少,渝都的刘乡又掐着航运的脖子。
大一点的军舰开不进来,军阀们只顾着打仗,也不会培养人才,更不具备造大船的能力,所以刘文采的座舰才会如此滑稽。
一帮拿着长枪短炮的军汉站在甲板上,不时笑着朝人群指指点点,眼神中的贪婪不加掩饰,比起军人更象是警备队牢房里关押的土匪。
第一眼看下来,马梁就对这位刘团长和他手下的兵没有什么好印象。
“鄙人是戎县县长许国良,刘团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我县士绅已经在合江楼设下宴席,还请赏脸移步。”
许国良满脸堆笑,神情之中少有地带上了几分谄媚。
正和赵靖忠交谈的男人闻言,阴鸷的面庞上挤出一丝怪异的笑意。
在那一身灰蓝色军装的映衬下,就象阴霾天空中的残阳,没有半点温度。
“许县长有心了,不知马老板在何处?”
马伏波神情平静,上前拱了拱手,“鄙人就是马伏波,刘团长,幸会。”
“哈哈哈哈,马老板太客气,我听人说过,你的船运生意做得很大。”
“这次老六叫我过来搞这个水陆护商处,咱们以后还有很多打交道的地方!”
就在几人说话的当口,马梁注意到,赵天魁也在人群之中。
注意到他的目光,对方还挑衅地望了过来,眼神中的恶意显而易见。
刘文采并没有寒喧太久,很快就和众人一同到了合江楼,身边只带了一队二十来人,还有两个象是副官的人物。
于是在上菜的间隙,许国良又是好一般吹捧,大赞刘文采治军有方,不让军队入城,是爱民之举。
后者看上去倒象是很受用,但其身边的两个副官当中,身形矮胖的那个却有些不满的样子。
等菜一上来,挽起袖子便大吃大喝,唇齿之间稀哗做响,吃相肉眼可见地难看。
至于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却不怎么动筷,一双眼珠子只在那些侍女的旗袍曲线上游走,看着看着,眼睛就眯了起来。
这一番作态,看得戎县的士绅都皱起了眉头。
许国良却好象看不到这些,端着一碗新上的鸡豆花,舌绽莲花:
“刘团长,这菜是将鸡茸打成蓉,再融入高汤中凝结而成”
“形似豆花却无豆,吃鸡不见鸡,汤清味鲜,值得一尝啊。”
刘文采闻言来了兴致,挖了一勺送入口中,露出惬意之色。
“好,果然是嫩滑鲜美,我平时在军营中,可吃不到这么讲究的菜。”
赵靖忠闻言立刻道,“刘团长带兵作战,保护蜀中一方平安,实在辛苦。”
“诶,都是为了保境安民,军人之本分,谈何辛苦。”
刘文采摆了摆手,但下一刻便话锋一转:
“苦苦我没关系,可船上那三四百个弟兄,平时都是刀口舔血,性子粗鲁。”
“要是苦了他们,只怕难免闹出事端,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沉。都是几十年的人精,哪里听不出对方伸手要钱的意思?
许国良一见这状况,当即闭口不言,低头搅弄碗里的鸡豆花去了。
曹士仁先是看了眼马伏波,随即感叹道:
“这话自然在理。实不相瞒,我这警务局百来号人,一月也是好几千大洋的开支。”
“就不知刘团长手下的弟兄们,需要多少嚼用?”
他这话看似是有感而发,实际上却是暗戳戳点了点刘文采——你要钱可以,但大家心里都有本帐,不要狮子大开口。
可刘文采却是看都不看曹士仁,自顾自地摘下军帽,捋了捋黝黑发亮的头发:
“诸位若是看得起刘某,烦请先凑个二十万大洋,以助军饷。”
“弟兄们有饭吃,这水路陆路才有平安,大家也才能继续发财。”
话音未落,席间之人已经尽皆变色,有人更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戎县虽然是川江上游的大港,但毕竟地方不大,一年税收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才接近200万银元。
刘文采到戎县连一个钟头都没到,张口就要全年十分之一的税收,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对了,忘记提醒诸位,这钱不仅仅是给船上弟兄们的,也是给锦都的刘都统准备的。”
“刘乡那个龟儿子狼子野心,一直想发兵入蜀,咱们刘都统为了蜀中百姓的平安,忧心得吃不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