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记得。只是假装忘了。
往事不是烟,是河。烟飘走了就没了,河永远在那儿,绕着你,磨着你,直到把你磨成一个圆润的、不再较真的人。所以,别怕往事,它只是流经你,不是为了淹没你。再说了,没有这些河,你怎么会有故事讲给后来的人听?
一、数据深处的阴影
518局地下九层,绝密分析中心。
廖志远站在环形屏幕墙前,看着清风阁从黄海传回的谈判记录。林石生坐在他身侧的太师椅上,双目微阖,手中那根竹杖斜靠肩头,杖身天然纹路正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那是他在同步解析数据流的表象。
吉玛的投影出现在屏幕中央,她正在汇报关键发现:“局长,林顾问,我在G-7723世界开放的第一批数据包中,发现了十三处逻辑断层和七处时间戳矛盾。最明显的是,他们提供的‘近百年科技发展史’里,2048年至2063年这十五年,只有概括性描述,没有任何具体事件记录、专利文献或科研论文。”
她调出对比图谱:“正常文明的技术演进应该是树状分叉,有成功有失败,有主流有边缘。但G-7723世界展示的科技树,在这十五年里呈现诡异的‘直线跃进’,从可控核聚变商用直接跳到常温超导普及,中间缺少至少三代过渡技术。这不符合研发规律。”
林石生缓缓睁眼,瞳孔深处有星图旋转:“他们在隐瞒一次技术爆炸的真实源头。或者说,一次……技术馈赠。”
廖志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控制台,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敲击的节奏暗合某种密码韵律,那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南方局地下党使用的紧急联络码。
“吉玛,继续深挖。”他声音平稳,“重点查两件事:第一,G-7723世界在2048年是否经历过大规模人口失踪或死亡事件;第二,他们的社会结构在2063年前后是否发生突变。方莹,你们小组保持一级戒备,何申的状态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明白。”两个声音同时回应。
通讯切断后,环形屏幕墙恢复成星空图,那是实时显示的全球异常能量波动监测图。黄海上的连接点像一颗新生的恒星,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波纹。
林石生没有看屏幕,而是看向廖志远:“你想起那件事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廖志远沉默了几秒,走到分析室角落的老式保险柜前。那保险柜看起来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产物,铁皮斑驳,转盘锁锈迹斑斑。但他输入密码的方式很特殊,不是转动转盘,而是用手指在柜门上画出复杂的轨迹。
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嵌着一块已经石化的龟甲。
“1947年秋天,南京。”廖志远取出罗盘,手指抚过龟甲上的裂纹,“国民政府‘特别事务处理科’,我是科长廖明轩,代号‘河图’。你是我的风水顾问,林栖霞。”
林石生,或者说,曾经化名林栖霞的他,微微颔首,千年岁月在眼中沉淀成深潭:“栖霞山下的那个村子,三百一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镜子’。”
二、1947,镜村事件
记忆如老电影般在廖志远脑海中展开,褪色的画面重新染上血色。
1947年10月,南京深秋,梧桐落叶铺满中山路。
廖志远,那时叫廖明轩,穿着笔挺的少校军服,坐在特别事务处理科的办公室里。窗外能看见总统府的屋顶,但他知道,这身皮囊只是伪装。他的真实身份是中共南方局直接领导的地下党员,代号“河图”,任务是潜伏在国民政府最神秘的部门,获取超自然领域的情报。
特别事务处理科,表面负责“民俗奇案”,实际处理一切常规军警无法解释的异常事件。科室只有八个人,个个身怀绝技:有龙虎山下来的道士,有苗疆的巫医,有留学归来的心理学家,还有一位谁也摸不清底细的风水先生,林栖霞。
林栖霞看起来四十多岁,清瘦,长衫,总拿着一根竹杖。科里人都以为他是江湖骗子,只有廖志远知道,这位“林先生”在私下交流时,眼中偶尔会闪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
那天下午,紧急电话响起。
栖霞山北麓,张家村,全村三百一十七人,一夜之间全部僵立在自家院中,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皮肤表面覆盖了一层类似水银的薄膜,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更诡异的是,所有“镜子人”映出的都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同一个画面,一座倒悬的黑色山峰,山峰上有宫殿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