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的情况,想必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但具体情况,还是请林奕同志给大家通报一下。”
“林奕同志,这几天一直在一线负责指挥整个救援行动,情况最清楚!”
说完之后,他便将目光转向了林奕,示意由林奕来向常委会汇报,这次矿难事故的救援情况。
林奕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刮了胡子,但那双眼睛里依旧密布着还没有消退的红色血丝,眼框微微凹陷,整个人看起来比几天前清瘦了一圈。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稿子,就那么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沉痛而严肃地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然后强忍着心头那股翻涌的愤怒和悲痛,缓缓张开了口说道:
“同志们,截至到今天早上六点,云岭乡鑫源金矿的事故救援工作,已经基本全部结束了。”
“最终确认——被埋在井下的二十三名矿工,全部遇难。”
说到这里,林奕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颤斗起来,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说道:“二十三个人啊!”
“最大的五十二岁,最小的才十九岁,刚下井不到半个月。他们是谁?他们是二十三个家庭的顶梁柱,是二十三个女人的丈夫,是几十个孩子的爹,是几十位老人的儿子。现在,天塌了!”
林奕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悲愤和沉痛,继续说道:“这些遇难的矿工们,大多都是周边几个村子里的人。”
“我已经去调研过了,那些村子都是穷得叮当响,男人下井挖煤,女人在家种地带孩子,老人看病、孩子上学,全家老小的嚼用,全指望着那井下千把块钱的工资。”
“现在人没了,那些孤儿寡母,还有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又该怎么活?孩子的学费怎么办?老人的医药费怎么办?地里的庄稼谁来种?冬天的煤谁来拉?”
“以后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他们家冷冷清清。”
“这些问题,我现在都不敢去想,只要一想起来,我就感觉到痛心、愧疚!”
说到这儿,林奕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他抬起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会议桌的桌沿上,震得面前的茶杯盖都跟着跳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碰撞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这一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就因为云岭乡政府的不作为,他们明知道那个金矿有安全生产方面的问题,明知道那个矿井早就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却还是姑息纵容、视而不见,才最终酿成了今日这场惨剧发生!”
“二十三条人命,二十三个家庭,就因为他们的失职,就因为他们的不作为,就这么没了!”
林奕说完,缓缓地环视了一圈小会议室里每一张神色凝重的脸。
他的目光在颜若水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便移开了,落回到所有常委身上,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有力,发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灵魂质问,说道:
“同志们你们说,这个责任,我们该不该追究?”
“我们该不该,为那二十三个家庭,做出一个交代?”
说完这些话后,林奕脸上带着馀怒未消的表情,缓缓地坐了下去。
然而,小会议室里那股高压凝重的气氛,却并没有随着他坐下而有丝毫的降温。
在场所有的县委常委们,包括县委书记颜若水在内,面色都是十分地沉重。
虽说,他们早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这次事故的遇难者人数,可是在经过林奕这番当面的、字字泣血的汇报之后,他们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沉重。
这可是二十三条活生生的人命,背后还牵扯着二十三个老弱妇孺的家庭。
现在这些家庭一下子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对于每一个家庭来说,都无异于雪上加霜、灭顶之灾。
这个问题要是处理不好的话,他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恐怕全都要吃上级的板子。
想到这里,大部分县委常委对云岭乡政府、以及对云岭乡党委书记张金山的观感,已经从‘办事不力’上升到了‘憎恶’的程度。
就是因为张金山这个混帐东西,才给他们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让他们不得不替这个混蛋背起这个天大的责任来。
见在座的常委们全都沉着脸不吭声,林奕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里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和力度,说道:
“同志们,现在救援行动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善后措施。”
“我提几个意见,咱们大家共同来补充商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