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开救援动员会不过是他临场编出来的托辞借口。
只要他敢把手机掏出来,林奕当场翻通话记录,这谎言瞬间就会被戳穿。
到那时候,当着两位县长的面公然撒谎,这又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现在就是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脑子里乱得嗡嗡作响,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把这个谎圆下去。
毕竟说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他每多说一个字,都是在给林奕递刀子。
而赵厚德、马国富、孙慧芬和董平安四个人,看到张金山这个主心骨都被林奕逼问得冷汗直冒、说不出话来,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恨现在脚下没有条地缝能让他们钻进去,这样就不用再承受林奕那几乎要把人活剐了的死亡凝视了。
林奕见张金山浑身战栗、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目光不禁变得更加冰冷。
他缓缓侧过头去,那双几乎要结出冰来的眼睛,从赵厚德、马国富、孙慧芬和董平安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冷声质问道:“张金山拿不出手机来,那你们四个呢?”
“谁能把手机拿出来,给我证明一下,你们刚才确实给民兵队打过电话,让他们参与对矿难事故的救援?”
面对林奕的当头质问,赵厚德四人个个抖如筛糠,两条腿筛得几乎要瘫到地上去了。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刚才他们关起门商量的是怎么串供、怎么把瞒报的锅甩出去,哪有一个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去联系什么民兵队?这时候替张金山背这口黑锅,那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林奕看着面前这五个平日里在云岭乡跺跺脚地都要颤三颤的人物,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心头那股从矿难现场一路压到这里的怒火,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他抬手指着张金山几人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怒不可遏地厉声呵斥道:
“我看你们云岭乡的党委班子,是彻底烂透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矿难事故,党委书记带头瞒报,班子成员集体失声!”
“安全监管形同虚设,应急预案全是摆设!”
“平时口号喊得震天响,真到了人命关天的关键时刻,一个个就想着怎么保自己头顶上那顶乌纱帽!”
“这就是你们身为党员干部,该有的觉悟吗?!”
林奕越说越气,猛地将矛头直直地对准了站在最前面、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张金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金山,你身为云岭乡的党委书记。”
“在矿难事故发生之后,不想着怎么救人,不想着怎么向县委、县政府汇报!”
“只想着怎么捂盖子,怎么保官位,怎么跟那些黑了心的老板串供!”
“你拍拍自己的良心问问,你配得上‘党委书记’这四个字吗?”
“你对得起那十几名还被深埋在矿井底下、生死未卜的老百姓吗?!”
林奕这番大发雷霆的拷问,就如同惊雷一般在楼道里蓦然炸开,震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都在发颤。
张金山和他身后的四个人,一个个垂着脑袋,浑身瑟瑟发抖,连一个字都不敢说,甚至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林奕眼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在这五人脸上一一环视而过,最后又稳稳地落回了张金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置喙的决断力,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鉴于张金山同志,在鑫源金矿的矿难事故中,存在严重失职、并有涉嫌瞒报事故、贻误救援的行为!”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做出以下决定——”
“从即日起,张金山同志,暂停一切职务,等待接受组织调查。”
“什么?要让我停职?还要让我接受组织调查?!”
一直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的张金山,听到这句话,只觉后脑勺象是被一柄铁榔头狠狠砸了一下似的,眼前不由地一阵一阵发黑。
片刻之后,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涌上了他的脑门。
他很想当场就抬起头来,对着林奕发出怒吼和质问:你凭什么让我停职?你又凭什么让我接受组织调查?
就算真要让我停职、让我接受组织调查,那也得经过县委开会表决才能做出决定!
现在你就这么空口白牙地让我停职,我不服!
我要去县委,我要去找颜书记,我要当面要个说法!
可是话到嘴边,张金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吼不出来。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的事。
新任县委书记颜若水才刚到任没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