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抬起头来,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倔强和坚定。
他咬紧了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爸爸没有杀人,他是被那些坏人给冤枉的!”
听到王浩主动回话了,林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他就怕这孩子因为之前的遭遇,把心门彻底关死了,不愿意跟任何人交流。
不过现在看来,这孩子的心性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得多,只要好好加以疏导,应该就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然而就在这时,病房门毫无征兆地被猛地推开了。一名气色衰败的中年妇人,从外面走廊上跟跄着闯了进来。
林奕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去,只见她面色蜡黄枯槁,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鬓发散乱蓬松,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泛着虚汗的额头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在林奕目光诧异打量她的同时,她却是已经扑到了病床上,不容分说地就把王浩一把抱进了怀里。
紧跟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孙国栋步履匆匆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先是扫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形,然后快步走到林奕身旁,弯下腰,压低声音汇报说道:“县长,这是孩子的妈妈,叫秦桂英。”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人正被关在派出所里。”
“派出所?”林奕面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盯着孙国栋追问道:“怎么回事?这大过年的,人怎么会被关在派出所里?”
孙国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回道:“派出所那边给出的说法是,这秦桂英是法院那边移送给他们的。”
“说是秦桂英在法院里面有极端行为,所以就把人司法拘留,移交给他们了。”
林奕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了。
又是法院。
先非法羁押了孩子,又拘留了孩子的母亲。
这些人胆大妄为的、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就在林奕和孙国栋低声交流的时候,秦桂英心里积攒了多日的委屈,似乎终于绷到极限撑不住了。
她死死抱紧了王浩瘦弱的身体,身子一软,瘫坐在病床边,当即就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沙哑而凄厉,象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让林奕和孙国栋听了,心里就象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剜了一刀似的。
“你这个傻孩子啊……”
秦桂英一边泪流满面地哭着,一边用手不停地拍着王浩的后背,声音里满是愤懑和悲切:“你爸现在已经不在我们身边了,妈就只有你了!”
“你还敢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让我以后一个人该怎么活?我又该怎么去面对你爸?你们父子俩两个,是不是非要把我给逼死啊!”
听着母亲这番悲切愤懑的哭诉,王浩心里的委屈也再也压不住了。
他憋了几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那张伤痕累累的小脸无声地淌了下来。
“妈……”
王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说道:“我爸他是被坏人冤枉的!”
“他没有杀人,为什么要去坐牢?这对我们不公平,我就是不服!”
听着儿子这番满心委屈不甘的话,秦桂英忍不住把他搂得更紧了,嗓子哽咽得一句教训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奕和孙国栋看着这一幕,满脸凝重地停止了交流,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这间小小的急诊病房里,只剩下一对抱头痛哭的母子,和那压抑了太久、终于倾泻而出的悲恸。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秦桂英的情绪才渐渐开始平复下来。但她依旧紧紧搂着王浩,生怕儿子再次离她而去,但哭声已经止住了。
林奕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对身旁的孙国栋使了个眼色。
孙国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弯下腰,放轻了声音对秦桂英介绍说道:
“秦大嫂,这位是咱们县的林县长。”
“这次多亏了林县长,才能把你儿子找到。”
“你心里要是有什么委屈,或者有什么冤情,都可以跟林县长详细说说。”
听到“县长”二个字,秦桂英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林奕。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三十岁都不到,竟然是县长?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动作。
秦桂英松开了王浩,从病床上起身,膝盖一弯,竟然直接就朝林奕跪了下去。
“秦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