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位戎马一生、撑起整个林家的定海神针，如今躺在病床上生死初定。
他心口便象是被巨石死死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林奕短暂的一阵窒息憋闷过后，他眼底重归坚毅，抬手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填满了整个静谧的病房，还有监护仪器的滴滴声不断缓缓作响。
老爷子林峥山浑身枯槁虚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整个人就象是沉沉睡去一般，再无往日身居高位、威仪赫赫的半分气场。
看着老爷子这副衰朽孱弱的模样，林奕鼻尖一酸，眼底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强忍着眼框的湿热与心口的剧痛，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刚闯过鬼门关的老人，只能轻履缓行，一步步朝着病床缓缓靠近。
可还没等他走到床边，原本闭目静养的林峥山，忽然缓缓开口，嗓音沙哑无力，带着一丝极致的虚弱问道：“是…小奕回来了吗？”
听到这道熟悉又虚弱的声音，林奕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隐忍，快步冲到病床前，半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爷爷枯槁干瘪、布满褶皱老茧的手掌。
那双手曾经执掌风云、护佑家族，如今却冰凉单薄，虚弱得几乎没有力气。
林奕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连忙应声回道：“爷爷，是我，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林峥山闻言，吃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慢慢聚焦，久久落在林奕的脸上，待看清孙儿的模样后，苍白憔瘁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慈软的笑意。
他气息微弱，语气带着无尽的后怕与怅然，说道：“爷爷还以为……这次怕是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瞬间击溃了，林奕所有的克制。
林奕眼框骤然通红，酸涩也是瞬间席卷全身。
他自幼丧母，母亲沉舒桢早早病逝。
父亲林宏远又常年深耕政务、公务繁忙，根本无暇顾及他的生活。
从小到大，他几乎都是在爷爷林峥山的身边长大。
爷孙俩相依相伴了二十载，感情早已远超寻常祖孙，甚至比他和林宏远之间的父子情分，还要深厚浓烈。
而眼前这位从小护着他、教他做人、为他铺路撑腰的老人，一生横刀立马、风骨铮铮，从未低头认输过，如今却虚弱至此、命悬一线。
巨大的心疼与悲痛死死裹挟着林奕，使得林奕用力攥住老人冰凉的手掌，强压下喉间的哽咽，轻声安抚说道：“爷爷，您别胡思乱想！”
“医生都说了，手术非常成功，您已经完全脱离危险，只需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身体就能恢复如初了。”
林峥山静静地看着眼睛泛红的孙儿，他眼底满是慈爱与温和，缓缓摇了摇头，气息断断续续地说道：“傻孩子，爷爷今年都已经九十岁了，早就看透生死了。”
“我这辈子，从战火硝烟里走出来。先跟着老人家从根据地艰难革命，亲眼见证国家成立、山河安定。又陪着老战友见证国家走过改革开放、蓬勃发展。我这一生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活的足够精彩、足够值当了。就算现在让我闭眼离去，也没有半分遗撼了。”
说到此处，林峥山微微停顿，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眼底目光幽邃深沉，藏着无尽的忧虑与无奈，缓缓说道：“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爸、你二叔他们这一辈。”
“他们这辈子，终究还是靠我护着惯了。”
“总觉得有我这把老骨头在，林家就能超脱世俗规则，屹立不倒、大而不垮。”
“可他们从来不肯正视一个事实，我终究是凡人，不是神仙，总有油尽灯枯、撒手离去的那一天。”
“我护不了林家一辈子，更护不了他们一辈子。”
“林家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小辈自己走、自己扛。”
他语气满是怅然，继续低声感慨说道：“有时候，我真的是很羡慕你莫爷爷啊！”
“他自己子嗣资质平平，却得了个优秀的女婿兜底。”
“有你怀民叔叔撑着，莫家未来几十年，根基稳固，根本不用担忧断层衰败。”
话音刚落，林峥山胸口猛地一阵起伏，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跟着微微颤斗，脸色瞬间更加惨白。
“爷爷！”
林奕吓得心头骤紧，忧心如焚，连忙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急声说道：
“您别说话了，快歇一歇，我马上出去叫医生！”
说罢，他便要起身起身呼救，却被林峥山用尽仅剩的力气，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沉声说道：“别去……小奕，别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