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抓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迟疑和尤豫。这件事牵扯到那位领导,非同小可,按理说他不应该随便对外透露。但看着林奕眼神如此肃然坚决,肯定是要打破砂锅追问到底的。
片刻后,李敬东放下手中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说道:“打招呼的那位省领导,是苏鸿声省长。是他亲自点将,敲定由颜若水出任武平县委书记一职。”
“什么?!”
林奕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他原本以为,那位打招呼的省领导,最有可能是省政协主席金崇山。
可他真是万万没想到,打招呼的竟会是省长苏鸿声!
苏鸿声是什么人?
那可是堂堂的省部级大员,一省之长,掌管着全省几千万人口的行政大权。
每天要处理的政务何其繁重,就算关注人事调整,至少也是厅级干部那个层次的。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县委书记的人事调整,根本就入不了他的法眼。
可现在,苏鸿声不仅亲自打了招呼,还专门把郑东方和李敬东叫到省里,当面敲定了颜若水的任命。
这就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奕绝不相信,苏鸿声堂堂一省之长,会去做一些无用功的事情。
对方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难道……
林奕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个大胆而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会不会是苏家,在武平县的矿产资源里面,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利益存在?
这个念头一出,林奕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苏鸿声之所以要把颜若水派到武平县当县委书记,就是为了让自己人掌控武平县的大局,制衡他的权力,保护苏家在武平县的深层利益。
而之前,有人向省里推荐,想要让他离开武平县,去景安市担任市长,恐怕也是那位苏省长的手笔。
对方想把他调走,然后让颜若水顺理成章地接手武平县。这样一来,苏家在武平县那些见不得光的深层利益,就能够平安得到保障了。
想到这里,林奕的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他想起了贺震山投案自首时,对他说的那些话。
“林书记,我贺震山罪有应得,我认罪伏法。”
“但我不甘心啊!我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最后却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我怕我死了之后,有人会把贺家端上餐桌,分而食之,替别人做了嫁衣啊!”
当时他还有些怀疑贺震山这些话的真实性。
现在想来,贺震山恐怕是早就知道。
苏家在武平县的矿产里面,有着巨大的利益。
而大儿子贺文彬斗不过苏家,最终只能成为苏家的牺牲品。所以才会选择让性格乖张的贺文韬回国继承家业。
如果他以上这些猜测都是真实的,那武平县的水,可就太深了。恐怕苏家才是这水底下,藏得最深的那条大鱼。
可是直到现在这一刻,林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苏鸿声堂堂一省之长,金钱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官员来说,不过就是一串数字而已。
对方真的会为了那些不法横财,牵涉得这么深吗?
林奕不敢再往下深想了。
若是苏家真的也参与到了,武平县那些矿产资源的利益分配当中,那肯定不会是只占一小部分。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苏家才是幕后最大的受益者。
贺家不过就是苏家推到前台的一个挡箭牌而已。
现在苟仲文与贺家都出事儿了,苏家自然要派自己人过来,重新掌控局面。
而李敬东看到林奕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也是越皱越紧,还以为林奕是在担心,颜若水去了武平县之后,两人之间不好配合工作。
他笑了笑,出声宽慰说道:“林奕同志,你也不要太过于忧心了。”
“颜若水同志在市政府当了这么多年秘书长,协调能力和统筹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的性格也比较温和,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人。”
“只要你们两个之间能够互相多体谅一下,多沟通交流,就算真有什么争执,我相信也能够妥善得到解决的。”
林奕闻言缓缓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惊涛骇浪。
不管怎么样,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颜若水背后有苏鸿声撑腰,他也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