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到林奕正陷入沉思,眼神里不禁闪过了一丝尤豫和纠结之色。
他心里很清楚,贺文韬这次是彻底完了。
杀人、绑架、非法拘禁、行贿受贿,数罪并罚,肯定是难逃死罪了。
贺家的家业,也肯定会被政府全部没收。
现在,贺家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贺文彬一个人了。
如果能给贺文彬留一条活路,哪怕他以后一无所有,贺家也算是留下了一根独苗。
想到这里,贺震山不再尤豫,神情严肃地看着林奕,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书记,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们贺家败了,我这个老头子认命了。”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武平县的水,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深得多!”
林奕闻言,眼神骤然一凝,看向贺震山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表面上看,我们贺家树大招风,是武平县最大的势力,是无恶不作的土皇帝。”
贺震山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自嘲,说道:“但我要告诉你,我们贺家,只不过是被人推在台面上的代表而已,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是给别人挡枪的靶子!”
说到这里,贺震山眼神倏地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林奕发问道:
“林书记,你想过没有?武平县这么多的矿产资源,这么大的一块蛋糕,真是我们贺家单独一家就能吃得下的吗?我们贺家一个地方势力,真就有这个本事吗?”
贺震山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
“那些人,才是真正潜在水下的大鳄,才是真正从武平县赚走大头的人!”
“每年从武平县的矿山里挖走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是那些人!”
“而我们贺家,只不过是跟在他们身后喝点肉汤,替他们当靶子而已!”
“我为什么不敢让文彬接班?我怕的不是别人,就是怕那些水下的大鳄们!”
“我要是死了,以文彬的性格,根本就应付不了那些人,他们会象饿狼一样,把整个贺家端上餐桌分食殆尽,啃得只怕连骨头都不剩!”
“那些人,才是真正趴在武平县老百姓身上吸血的人!他们躲在幕后,不出头,不露面,安安稳稳地赚着黑心钱。出了任何事,都由我们贺家来扛,由我们贺家来背黑锅!”
贺震山看着林奕,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说道:“林书记,说实话,我本来是不打算跟你说这些事情的。这些事牵扯太大,一旦说出来,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但我们贺家现在已经败了,我得替文彬跟您结个善缘。”
“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什么麻烦,求到你头上了。”
“我希望你能念在我今天跟你说这番话的情分上,看在他曾经给你提供过帮助的份上,出手帮他一把。”
“我贺震山在这里,先替他谢谢您了。”
说完,贺震山颤斗着身体,当即就给林奕鞠了一躬。
林奕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武平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老人,如今为了自己的儿子,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心里一时间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也是彻底明白了贺震山的想法。
不管是当初舍弃贺文彬,选择贺文韬继承家业。还是现在主动投案自首,跟自己说这些关于水下大鳄的秘密。他所做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贺家能够生存下去。
以前,他把贺家延续的希望,放在了心狠手辣、能够镇住场面的贺文韬身上。
他以为只要贺文韬够狠,就能保住贺家的家业。
可现在,贺文韬犯下了滔天大罪,必死无疑。
贺家的家业,也肯定会被全部没收。
于是,他又把贺家延续的最后一丝希望,重新转回到了贺文彬的身上。
他主动自首,承担所有的罪名,是为了给贺文彬脱罪。
他告诉林奕关于水下大鳄的秘密,是为了帮着贺文彬结一个善缘,也是为了给贺文彬留条后路走。
作为一个父亲,他的这种优胜劣汰做法,看似冷血无情,厚此薄彼。但作为一个家族的掌舵者,贺震山的这种选择,却又无可厚非。
当然,理解归理解,但也不能作为贺家犯罪的借口。
贺家那些天量的财富,没有一分钱是干干净净的。
那都是贺家父子,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暴力手段,从武平县老百姓的手里掠夺来的。
是无数矿工的血汗和生命,堆砌起来的。
所以,贺震山哪怕有再多的无奈,再多的借口,也改变不了他们一家吃人血馒头的暴力犯罪事实。
林奕看着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