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
从十几万的普通公务车到上百万的奔驰宝马豪车,一眼望不到头。
偌大的前院当中,几十张红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劝酒声、谈笑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片喧嚣的海洋。
武平县各个局办的副职、各乡镇的乡镇长,还有县里大大小小的老板们,都齐聚于此,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互相递着烟,攀着交情。
能来这贺家大院里吃一口寿宴,在武平县就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但真正的内核圈层并不在前院,穿过雕梁画栋的垂花门,才是后院。
这里没有前院的嘈杂,只有几株百年古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的阴凉。
一间古色古香的接待厅里,檀香袅袅,五张梨花木圆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能坐在这里的,才是武平县真正说了算的人物。
主桌上,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贺震山坐在正中央,一身藏青色的唐装,胸前别着一朵鲜红的寿字花。
今日他红光满面,时不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扫过在座的众人,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县委书记苟仲文。
再往下,依次坐着县政协主席姚松年、县人大常务副主任马怀德、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县委组织部长王怀中、县委宣传部长刘春燕、县委办公室主任黄志明等人。
贺文韬坐在他右手边,一边活跃着桌上气氛,一边给各位领导倒酒添茶。
陪桌上,坐着县公安局长、县财政局局长、县住建局局长、县安全监察局局长,还有各个乡镇的党委书记。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都收敛了锋芒,正襟危坐,目光时不时瞟向主桌。
“哎呀,今天真是多谢各位赏脸了。”
贺震山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笑吟吟地说道:
“我老头子今年都六十七了,土都埋到脖子根儿上了。”
“本来是不想这么大张旗鼓过寿的,可孩子们非要办,说什么热闹热闹。”
“没想到今天会来了这么多朋友为我贺寿,我这心里啊,是真的高兴……”
他这番话还没说完,坐在斜对面的黄志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黄志明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他脸上璨烂的笑容瞬间僵住,就象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他猛地攥紧了手机,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发白,连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斗。
“唰”的一声,黄志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太大,带得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贺震山的话也被打断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黄志明却象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快步绕到苟仲文身边,弯下腰,凑到苟仲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苟仲文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听到黄志明的耳语后,先是一愣,随即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露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苟仲文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斗确认。
黄志明用力点了点头,脸色更加难看,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收到的消息。
苟仲文的脸,瞬间彻底阴沉了下来。
方才还温和如春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在洁白的衬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整个接待厅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淅可闻。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在苟仲文和黄志明之间来回扫视,暗自揣测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一向沉稳的苟书记在贺老爷子的寿宴上,摆出这么难看的脸色。
县政协主席姚松年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和苟仲文搭档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苟仲文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不禁猛地一沉,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心里更是发毛,总觉得事情可能和自己有关。
贺震山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不禁狠狠蹙起,看向苟仲文,沉声问道:“仲文,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