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强清了清嗓子,语气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说道:“昨晚,县纪委信访室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
“举报人叫曹金海,是咱们县本地的建材老板,主要经营砂石和水泥。”
“他在举报材料中实名检举,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孙国栋同志,收受了他五十万元好处费,却拒不兑现承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
苟仲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帘轻抬,扫了林奕一眼,又很快垂落,继续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杯中茶叶。
马守城放下手中钢笔,抬头看向朱志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神色。
王怀忠则提笔伏案,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淅。
朱志强说到这里,目光隐晦地瞟了林奕一眼。
在场众人心里都心知肚明,孙国栋是林奕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
如今孙国栋出了这种事,林奕作为县委政法委书记,又是孙国栋的直属上司,于公于私都难辞其咎。
一时间,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尽数落在了林奕身上。
苟仲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凝神倾听的姿态。
马守城和王怀忠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等着看林奕的反应。
可众人预想中的慌乱与失态并未出现。
林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有闲心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拂去杯口热气,慢悠悠抿了一口。
神情淡然自若,仿佛朱志强刚才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朱志强见此情景,面色难免有些尴尬。
他本以为林奕至少会流露一点诧异或紧绷,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镇定。
朱志强不动声色地朝苟仲文瞟了一眼,见对方轻轻点头示意,他这才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道:
“为尽快核实线索、查清事实,今早一早,我们就把曹金海传唤到县纪委谈话室,开展当面问询。”
“据曹金海本人陈述,他儿子曹磊上个月因涉嫌强奸妇女,被县公安局依法刑事拘留。”
“为了从轻处理案子,他通过一个中间人牵线,找到孙国栋同志寻求关照。”
“据曹金海说,孙国栋同志答应他,可以把他儿子的强奸罪定性为强奸未遂,还能帮忙做通受害人工作,让对方出具书面谅解书。”
“这样一来,他儿子最多判个缓刑,就能免去牢狱之灾。”
“曹金海对此深信不疑,当天晚上就四处筹措,凑齐了五十万现金,交给那个中间人代为转交。”
说到这里,朱志强故意停顿了一下,暗中观察林奕的表情,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这才继续说道:
“可谁知道,孙国栋同志收了钱之后,非但没有帮忙办事,反而声称根本不认识曹金海,还直接拉黑了曹金海的所有联系方式。”
“曹金海钱花了,事儿却没有办成。”
“他不甘心吃下这份哑巴亏,这才写下实名举报信,把孙国栋同志给告了。”
“情况就是这样,现在曹金海情绪非常激动,放话说如果县纪委不能给他一个公道,他就去市里、省里继续上访,直到这件事得到解决。”
朱志强话音落下,狭小的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主动发言。
苟仲文重新端起茶杯,眼神深邃,心思晦暗不明。
马守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王怀忠则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只是落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若有若无地、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林奕身上。
按官场惯例,下属出了问题,上司首先要表态。
尤其是这种涉及严重违纪违法的大事。
林奕作为政法系统的一把手,必须先拿出一个明确态度。
没有林奕的点头,纪委就算想查孙国栋,也难免束手束脚。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奕,等着他先开口。
过了足足半分钟,林奕才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
茶杯轻落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朱志强,语气淡然地问道:
“志强同志,我听你说了这么半天,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林书记,您请讲。”
朱志强连忙坐直身体,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曹金海实名举报孙国栋收了他五十万好处费,到底有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
林奕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穿透力,提出质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