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我该怎么跟你说呢!我要说与高家毫无关系,只怕你也不会相信。”
说到这儿,常百里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如实说道:
“林奕同志,我就跟你交句实话吧!”
“你猜的没错,这次省纪委提级管辖南塘村发生的群体性事件,确实是高家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推动了专案组成立。”
“高子昂的爷爷高振邦,曾经官居咱们南江省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是咱们南江省纪检系统的老标杆。”
“虽然那位老人家已经离休多年,如今人也不在了,但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遍布整个南江省,尤其是在省纪委里面,很多领导干部都受过他的提携。”
“这次省纪委不和我们市纪委做任何沟通,直接就拍板提级管辖,必定是高家在背后推动运作的。”
说到这里,常百里顿了顿,他心里也知道林奕在担心什么,连忙作出安抚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专案组过来之后,帮着高子昂脱罪、甚至反过来翻案。”
“你放心,这件事郑书记在第一时间内就知道了。”
“他已经亲自去给省里致电了,绝不会放任他们颠倒黑白,让涉案人员轻易脱罪。”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手里所有的案件证据、审讯材料全部固定好,做好万全的应对准备,不要自乱阵脚。”
“好,我知道了。”林奕正襟危坐,目光严肃应道:“常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把证据固定好,不让专案组那边挑出毛病来。”
说罢,两人也没再多聊下去,结束了这通电话。
林奕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凝重沉肃。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案件提级,而是高家对他的反击。
对方这是要直接绕开他掌控的公安、检察系统,从纪检专案专查入手柄案子接过去。
只要他把案子和人交出去了,到时候给案子怎么定性,还不是人家一句话说了算。
……
与此同时,县委大楼顶层,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苟仲文刚挂断手里的红色内线电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紫砂茶杯,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刚刚打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雍平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高文远。
电话里,高文远没有半句多馀的寒喧,开门见山就直接点明了,省纪委专案组即将进驻武平的事情。
对方说话时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藏着深意,并且还委婉地暗示苟仲文,希望他能出手相助,帮着省纪委专案组,尽快把案子给查清楚了。
苟仲文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高家和林奕正面硬刚,对于他现在的处境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两方斗得越凶,就越需要他这位县委书记的支持,越能体现出他不可替代的价值。
高家想在武平县这块地界上办事,绕不开他这个县委一把手的支持。
而林奕想要推进案子进展,也离不开他的配合。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比谁都看得通透。
所以此刻他只需要作壁上观,等着双方开出价码来拉拢他就是。
“林奕啊林奕,平日你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嘛,我看你这次到底要不要向我低头?”
一时间,苟仲文心情舒畅极了,自言自语冷笑起来。
……
下午四点整,县委小会议室里,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
椭圆形的深棕色会议桌旁,武平县所有内核领导悉数到齐,按位次坐得笔直,不过主位此时还空着。
左手边依次是县长马守城、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林奕、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县委组织部长王怀中,右手边则是常务副县长魏成俊、县委宣传部长刘春燕、县委统战部部长江树森、县人武部政委赵卫东,县委办主任黄志明坐在末位,负责会议记录。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众人或低头翻看着面前的空白会议材料,或指尖夹着烟沉默不语,偶尔有几声极低的交谈,也在会议室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跟着静止了。
苟仲文身着一件深色夹克,内搭扣得严丝合缝的白衬衫,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半点多馀的动作,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圈全场。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县委一把手,浸淫官场数十年沉淀下来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气浪,瞬间压得整个会议室落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