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身后之书·里(其三)
    第二十一次魔王灾害预警传来时,亚诺已经躺在牢里,咳了三天的血。

    教会的医师来看过一次,站在牢房门口,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像看一匹即将倒毙的牲口那样看了他几眼,然后转身对监军说了一句话:

    “还可以用。”

    还可以用......

    他们将他当做一件物品。

    地位甚至还不如自己......

    奥萝拉替他感到有些悲哀。

    ......

    第二十一次魔王讨伐前一天的圣痕烙印仪式正常进行。

    看着亚诺身上密密麻麻的圣痕印记,新来的主教不禁皱了皱眉,但还是面容冷硬地,动作利落地在他身上烙下第二十道印记。

    奥萝拉被锁在武器架上,离他三步远。

    剑身上的光芒疯狂地闪烁着,震颤的频率几乎要将剑架震散,可封印镣铐死死地压制着她的力量,它什么都做不了。

    它只能看着。

    烙印结束后,亚诺被狱卒架回了牢房。他倒在潮湿的稻草堆上,蜷缩成一团,嘴唇发紫,身上新烙的圣痕还在渗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生命力被强行点燃的痕迹,是神明留在祭品身上的记号。

    狱卒把剑往墙角一扔,锁上门走了。

    剑身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为他照亮这间逼仄潮湿的牢房,就像过去无数次在荒野的深夜里为他驱散黑暗一样。

    亚诺缓了很久,终于撑着地面坐了起来,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偏头看向墙角的圣剑,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别担心。”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还能撑一次。”

    奥萝拉的剑身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

    它知道的,它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生命力已经飘摇如风中残烛。

    上一次讨伐几乎燃尽了他最后的底子,这些年的连续征战和圣痕的反复烙印,已经把他的身体彻底掏空了。

    他撑不住了,他骗不了它。

    亚诺似乎感受到了它的情绪,撑着地面慢慢挪到墙角,伸手把剑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用囚服的袖子轻轻擦拭剑身。

    他的手指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指节上的老茧被新的伤口覆盖,小指断掉的那一截断口已经磨得光滑。

    “说起来,奥萝拉。”

    他低头看着剑身上流转的微光,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教会说我是被神明选中的灵魂。”

    “可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神明选中我,到底是因为我的灵魂纯净,还是因为一个纯净的灵魂燃烧起来,火焰更旺?”

    他的手指停在剑身上,指尖冰凉。

    “我有时候觉得,我只是一根柴薪,选我不是因为我好,而是因为我耐烧。”

    剑身光芒闪烁,它想说不是的,你不是柴薪,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你比那些坐在王座上穿着锦袍的蛀虫好一千倍一万倍,没有你,这个腐朽的世界根本无法苟延残喘到现在。

    可它说不出话。

    亚诺被她的光芒刺得眯了眯眼睛,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三年前在篝火旁给她取名字时的笑容一模一样,温和、真诚,干净得让人想哭。

    “不过没关系。”

    他说。

    “柴薪也好,圣人也罢,只要能烧到最后一刻,就不算浪费。”

    “只是有些遗憾呐......没能和你一同见证黎明的到来。”

    终战的前夜,亚诺睡得出奇的香。

    他好像知道自己该何时归于尘土,何时谢幕。

    ......

    隔日出发时,天空低沉得像一块铅板。

    这一次没有雨,但风却很大。

    荒原的沙砾卷起,打在亚诺脸上,生疼。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想走得慢,而是因为他如今的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他走快了。

    每走几百米就要停下来喘息,嘴唇从出发时的苍白变成了青紫色。

    但他始终在走。

    七天七夜,数百公里。

    从要塞到北部荒原。

    支撑他走到这里的,是勇者那可怕的,近乎无视死亡的毅力。

    奥萝拉知道,现在的他,只是站在这里,就已经拼尽了一切。

    又谈何消灭魔王灾害呢?

    奥萝拉想好了。

    至少,要让他的最后一战,死得体面。

    ......

    第二十一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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