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嘴拙,别人挤兑他两句,他心里憋闷非常,又不知道怎么反击,但让他吃下这个哑巴亏是万万不行。
毕竟嘴巴说不过别人,不等于他打不过别人,还想拍他肩膀,真是美得他,林建国二话不说,抬起自己的大黑手对着自己肩膀上的手就是一拍。
“啪”的一声。
丘师傅吃痛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他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怒声道:“姓林的!你他妈的居然敢打老子!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新仇旧恨加一块儿。
他要是还能忍,那他就是圣人,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怒骂一声,提起拳头就要往林建国的身上砸,林建国连忙躲过,还要朝对方脸上扇去。
两个人瞬间打成了一团。
周围看热闹的人被吓了一跳,谁都没想到这点小事居然能让两个大师傅打起来,连忙上前拉架,还没拉开就听到有人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对方的声音带了一丝薄怒。
丘师傅心里咯噔一声,立马站直身子,林建国趁乱给他一脚,也默默站直。
“主、主任,”丘师傅挤出一抹笑,可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磕磕巴巴道,“我跟老林我俩闹着玩儿呢。”
“这是什么地方?”
“我……”
“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这是你家的热炕头?你俩还在这儿闹着玩!耽误生产你们负得起责任吗!这可是上班时间!我看你们是想挨批评!林建国!你来说!你俩在干什么!”
丘师傅心头一紧。
转念一想,姓林的再蠢也不会蠢到实话实说,不然他俩不都得被记过。
正想着,林建国板着一张脸,脸色又黑又红,声音瓮声瓮气,但每个字都说得十分清楚:“丘老苟重男轻女,自己不供闺女念书,还要怂恿黄子华,不让黄子华供闺女,还嘲笑我把闺女供到高中,我气不过,拍下了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他就要打我。”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隐瞒。
丘师傅脸都绿了,车间主任神色缓和了一些,但看上去也不怎么好看。
不管怎么样。
他们打架是事实。
文明车间是别想要了。
主任面沉如水,正要开口,车间的大喇叭传出电流声,广播员的声音随即响起:“同志们上午好!现播送一条喜讯——”
工人们面面相觑。
忍不住地看向了车间主任。
正好看到车间主任茫然的眼神,这是什么喜讯,居然连主任都不知道。
他们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竖起耳朵听声,林建国只能放下告状的念头,也听了一耳朵,无非是厂里工人写的文章登上了人民日报,厉害是厉害,但跟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他听了个开头就不准备往下听了,正要放空,突然听见对方是支援地方的保育员。
也是保育员啊。
林建国指尖颤动了一下,忍不住想起了自家闺女,也不知道闺女怎么样了,前几天给她写信,她只说一切都好。
他心里是不相信的。
他闺女这是报喜不报忧啊。
他的心思越飘越远,眼看着要飘到闺女小时候,耳边突然传来闺女的名字。
他一个激灵,瞬间回过了神,目光如炬一般从同事们的身上一一扫过,可没有一个人的嘴是张着的,唯一还在发出声音的是车间的大喇叭,大喇叭里,广播员正在用她慷慨激昂的语气为兄弟单位的优秀保育员喝彩!
等等!
兄弟单位?!
林建国眼皮都跳了一下,也顾不上跟丘师傅的恩怨了,一把抓住丘师傅的胳膊,连忙问:“广播在夸谁?!”
丘师傅一脸恍惚。
林建国心下更急,又问向别人:“你们都听见了吗!广播夸的是谁!哪个单位的保育员写的文章登上人民日报了!文章的作者叫啥来的!”
“是不是纺织厂?”
“没错,我听得真真儿的,就是纺织厂的保育员,我记得应该是姓林吧。”
“行了!”
车间主任双手往后一背,心里直摇头,这些个大老粗,刚听完的文章,这么一会儿就给忘了,还得是自己啊,他轻咳一声:“让你们做事专注,听事认真,你们不听,现在后悔了吧,人家作者是锦城第一纺织厂托儿所保育员林云舒同志,怎么能把作者忘了,这可是咱们兄弟单位的——”
他话没说完,林建国突然大叫一声,声音之大,差点把他心脏吓得跳出来。
车间主任都被震住了。
他确信他认识林建国这么多年,从来没听林建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林建国涨红着一张脸,激动出声:“我闺女!!!”
“什、什么?”
“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