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荣志得意满地笑了,他想到高欢,想起慕容绍宗给自己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几个人与那匹赤兔马斗智斗勇的故事,他又想起贾显智告诉自己的那个童谣:“赤兔主,临塞北,高天阳,升渤海。”“高欢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尔朱荣心说,“凡才高之人志必大,高欢此人不可小觑,且马中之王赤兔视其为当然之主,民间童谣称其为高天太阳,别到头来‘夕阳未落,旭日已升’,没有我尔朱荣什么事。”
想到此,尔朱荣的脸阴沉下来,他令人将高欢叫来。高欢匆匆赶来,见尔朱荣面向马厩背手而立,挺拔的腰身、宽大的臂膀,令人望而生畏,高欢警觉到马厩里蕴藏着杀气,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跪下磕头道:“末将高欢,参见大都督。”
那背影纹丝不动,高欢屏气凝神趴在地上等待,良久,那背影转动过来,一张微笑的脸,面对紧张的高欢,尔朱荣和蔼地说:“高将军请起。”
高欢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垂首听命。
“高将军,本帅新获一匹暴烈的野马,无人能近其身。听说高将军是驯马高手,能否为本帅驯服这匹野马?”尔朱荣用平缓商量的语气问,但在高欢听来就是必须执行的命令。
高欢拱手说:“末将愿为大都督一试,为大都督效犬马之劳。”
高欢令人拿来剪刀,手持剪刀,高欢推开栅栏,阔步走进马厩,神态自然而眼神刚毅地举刀就给那匹野马修剪鬃毛。眼前的一幕,令尔朱荣十分诧异,高欢好似并不知道身边是一匹暴烈的野马,他平静而熟练地给马儿修理毛发,马儿也好像忘记自己是一匹暴烈的野马,温顺地享受着高欢为自己打理清洁毛发。一会儿工夫,修剪完毕,整个过程中,野马没有丝毫的抵触反抗,就像一个乖乖听话的孩子。
高欢淡然地走出马厩,对还在发愣的尔朱荣歉意地说:“手艺不好,请大都督见谅。”
尔朱荣缓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说:“手艺很好,我都看得入神了。野马为什么对你如此驯服?”
“末将从小就和马儿耳鬓厮磨、追逐嬉戏,身上全是马儿的气味,可能马儿都把末将当作自己的同类了。”高欢虽然在讲自己的得意之事,但语气中不敢有半点自傲之意,而是低眉顺眼地说。
尔朱荣用赞赏又猜忌的眼光瞧了高欢一会儿后说:“难怪慕容绍宗、侯景、刘贵他们都无法制服的马中之王赤兔,一见你就欢腾快活地认主人了。”
“不敢、不敢,也许赤兔马与末将前世有缘吧。”高欢不知道尔朱荣是随口提及此事,还是别有深意,近来司马子如多次私下和自己谈起朝堂上的皇权之争,以及尔朱荣对皇权之争的异常关注,于是加倍小心地说,腰身不自觉地弯曲下来。
“不是前世有缘吧?是今世的机缘、眼下的征兆吧?”尔朱荣眼皮上翻、眉头皱起,话里有话地说。
高欢心里咯噔了一下,然而尔朱荣接下来的话,把高欢的魂也吓飞出窍了。
尔朱荣拧眉瞪眼地审视着高欢说:“童谣不是说:‘赤兔主,临塞北,高天阳,升渤海’吗?天意有所属呀!”
高欢扑通跪下,连连磕头说:“大都督,那是无稽之谈,是无知小人的狂妄之言,末将从未有半点非分之想,请大都督明鉴。”
“本帅有十二山谷的马群,可是没有一匹如赤兔那样的神驹,老天不眷顾我呀!”尔朱荣仰视苍穹,怅然叹息道。
“大都督的十二山谷马按不同颜色分群放牧,数量之多天下第一,景观之壮海内无双。”高欢听出尔朱荣觊觎自己的赤兔马后,心中紧绷的弦顿时松开,一个果断周密的决策在心中迅速生成,他跪直身体,坦然道,“末将并非赤兔马的主人,只是它主人的马前卒,有一次,末将骑着赤兔马奔驰,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佝偻老者,老者出现得太突然,末将已来不及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