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游剑派,怎会行此不义之举,公然攻击瑶池?”
浮游上人脸上笑意不变,语气一转。
“本座此来,实则另有深意。”
“星海之战,贵派虽然险胜,但折损不小,门人弟子心气浮动。”
“本座忧心贵派内部或有奸佞小人,趁虚作乱,动摇根基。”
“方才之举,不过是想借势试探一番,看看贵派上下,是否依旧众志成城,忠心可鉴。”
他目光扫过瑶池山门后的一张张面孔,点了点头,仿佛十分满意。
“如今看来,瑶池绝大多数弟子,道心坚毅,忠诚无二,不愧是在这空灵界传承万载的道统,令人钦佩。”
话锋紧跟着一转,他脸上露出一点痛心。
“只是,贵派之中,也确实混入了一两颗不堪造就的渣滓。”
“本座也正是因为察觉此等隐患,恐其将来酿成大祸,这才特意前来,提醒三空道兄,及早清理门户,以正视听,此番好意,道兄可莫要误会了才是。”
这番话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堪称炉火纯青。
方才那欲要踏平瑶池的滔天杀意,此刻竟被轻描淡写地粉饰成了好意提醒。
然而,此言一出,旁人反应尚且其次,此刻躲在浮游剑派众人身后的张天问,却是瞬间如遭五雷轰顶,面色惨白如死人,浑身剧烈颤斗起来!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浮游上人,眼中充满了哀求。
张天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浮游上人那双幽深冷漠的眸子时,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若三空上人当真重伤垂死,他带来这个消息便是大功一件。
甚至浮游剑派若顺势吞并瑶池,他还可能是从龙功臣,前途无量。
可如今,三空上人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气息圆满,法魄威严!
那他张天问带来的消息,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假情报。
并且让浮游上人还因此身受重伤。
若浮游剑派今日兴师动众,兵临瑶池的举动,被瑶池捅到巡天府。
纵然浮游剑派势大,也少不得要惹上一身麻烦,付出不菲代价才能平息。
而现在,他自然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只见浮游上人眸光淡淡掠过张天问,仿佛看待某种待宰的牛羊般。
他今日着了道,都是由于这蠢货。
在浮游上人想来,张天问这蠢材多半不是故意施什么苦肉计,更大的可能是,三空这老奸巨猾的家伙,从一开始就以重伤为饵,故意泄露假消息,设下此局。
目的就是为了揪出宗门内潜伏的叛徒,并引他浮游上人前来,乘机重伤于他。
他眼神微沉,再度看向三空上人,而后冷冷丢下一句。
“三空道兄,贵派门户之事,还是由你自行清理为妥。本座,便不多打扰了。”
“回山。”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再看瑶池方向,径直转身。
而后化作一道凌厉剑光,破空而去,竟是一刻也不愿多留。
其馀浮游剑派众剑尊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无人敢质疑,纷纷驾起剑光,紧随其后。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颇有几分灰溜溜的仓促,转眼间,那遮天蔽日的剑光洪流便消失在远空,只留下尚未平息的紊乱灵机。
唯独一人,被孤零零地遗弃在瑶池山门之外,无人问津。
正是面如死灰的张天问。
“不不要丢下我!老祖!上人!弟子知错了!饶命啊!!”
看着同门倾刻间远去无踪,张天问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连滚带爬,涕泪横流,朝着三空上人方向拼命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转眼间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尊师!尊师饶命啊!弟子是一时糊涂,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求尊师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弟子一条狗命吧!弟子愿受任何惩罚,只求留得一命啊!!”
他嘶声哭嚎,声音凄厉,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摇尾乞怜的丑态。
山门上空,三空上人静静俯视着他,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良久,他口中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紧随其后对着下方叩首不止的张天问,轻轻一招。
刹那间,张天问脸上神情骤然凝固。
噗!
下一瞬,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闷响。
张天问整个人,连同他身上所有的衣物,法器,都瞬间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湮灭在瑶池山门外。
形神俱灭,不留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