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可石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连雷德都没有插嘴。
“但有人告诉我,不要畏惧失去。”尤里乌斯说,“无论是哪种样子,无论失去什么,我也依旧是尤里乌斯。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大了一点,也轻了一点。
“我很羡慕那一位。即便失去一切,依旧洒脱耀眼。”他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画面,“目睹了那样的身姿之后,任何一点不自信都是亵渎、让人自惭形愧。”
他停了一拍。石室里的沉默变得很重,可他似乎不怎么在意。
“所以,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害怕失去了。”
他又停了一拍,像是在给自己刚才那番话做个总结。
“不,我依旧害怕失去,而且怕得要死——尤里乌斯就是这么一个懦弱的男人——但即便如此,我也会尝试学着那一位一样——失去就失去吧,再把一切亲手拿回来就好。”
他说完这句话,轻轻呼了口气,像是终于把什么憋了很久的东西倒了出来。雷德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张狂气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刻薄话,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
尤里乌斯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第二层空旷的石板地面上,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他的呼吸很慢,很深,像是在做某种准备。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的吟唱着。
那是切断契约的咒文。
细微的魔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开,像一层薄薄的雾。那层雾很轻,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是他和那六只准精灵之间的旧契约。那些准精灵曾经陪伴他走过最真挚的日子,可如今却因为被暴食吃掉名字而忘却了曾经的一切。
他层恐惧着失去,想将这一切牢牢抓在手中,却未曾考虑过精灵们的感受,未曾考虑过她们是否还愿意和这样一个“陌生人”朝夕相处。
如今,他决定放手了。
尤里乌斯的脊背像被人从内部砸了一锤,整个人往前一折,双膝差点跪下去。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了出来。他的手指痉挛着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像是在徒劳地抓住什么正在被活生生扯断的东西。
那是契约被切断的感觉。
像是有人把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掰开,把嵌在骨头缝里的东西硬生生拽出来。痛得深入骨髓,痛得让人想吐。他的视野在那一刻碎成了无数片,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的嘴唇在发抖。可他到底没有跪下去。
那六只准精灵从他体内被剥离的瞬间,六个小小的光团在他身侧散开,像六颗被风吹落的种子。它们的光芒暗得几乎看不见,摇摇欲坠地漂浮在半空中,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尤里乌斯喘了两口气。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他慢慢直起身,偏过头,看着那六个小小的光团。
它们曾经陪伴他走过最真挚的日子。可它们已经不记得了。暴食吃掉他的名字,也吃掉了它们和他之间所有的羁绊。它们现在只是在完成契约义务,像六个不认识他的陌生人,因为一纸文书而待在他身边。
他一直害怕失去它们。所以他把它们攥得很紧,从来不肯放手。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它们愿不愿意。它们被一纸契约和一个“陌生人”绑在一起,而他只顾着自己不要失去。
尤里乌斯看着它们,目光里有愧疚,有温柔,也有一种终于做出了决定之后的平静。
他微微低下头。那个动作不再是骑士礼,只是一个平等的人,向另一个平等的人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们的意愿。”
那六个光团轻轻颤了一下。
“如今契约已经断了。你们自由了。”尤里乌斯说,“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的。我的名字被人吃掉过,我的过去没有人记得,连我自己都曾经不知道我是谁。”
他停了一拍。
“但是,我依旧深爱着你们。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如果你们愿意接受这样虚伪的求爱的话——”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上。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他的手在轻轻发抖,肩膀上的伤还在渗血,可他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风暴里的桩。
“请再次和我签订契约。”
那六个光团没有动。
尤里乌斯等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手。他只是站在那里,等一个答案。
然后第一个光团动了。那团最小的、最微弱的火焰。她摇摇晃晃地飘过来,落在他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轻轻蹭了蹭。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它甚至没有等他再说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