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保持着张着嘴的姿势,喉咙里还残留着那半句未说完的话。
餐厅里的烛火还在燃烧,水壶滚到墙角,地上一片血红。那些液体漫过她的鞋底,温热、黏稠、带着腥甜。
“啊......”
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起来,轻得几乎听不见,难听的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硬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啊......啊......”
昴想动,可整个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她想尖叫,嗓子却被什么东西堵住,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只能看着,看那几具刚才还在听她说话的身体,如今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像被谁随手丢弃的人偶。
“不要......不要......”她终于又发出了一点声音,又细又碎,像坏掉的哨子。
烛火忽明忽灭。
如今,已经没有人再能回应她了。
昴的瞳孔在剧烈震颤。
她跪在地上,眼前的一切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面,所有的轮廓都在扭动、变形。血泊在烛火下一明一暗地反着光,像某种活着的东西,正沿着地砖的缝隙一点点爬向她。
“哈......啊......”
她的喉咙里挤出短促而怪异的音节,像是呼吸系统忘记了自己的节奏。
她拼命眨眼,想把那些人重新看清楚,想从眼前的画面里找出某种“搞错了”的证明。可无论她怎么眨,那些身体都没有再动起来。
“骗人的吧......”她的嘴唇在哆嗦,声音轻得几乎只是气流,“这......这不对吧......刚才不是还在说话吗......不是还在听我说话吗......”
她宛如被搅碎了脑子的僵尸一样,四肢并用地朝最近的爱蜜莉雅爬过去。膝盖压进血泊里,温热黏腻的触感隔着裙子传来,她甚至没有心思去想那是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爱蜜莉雅的肩膀。没有反应。她又把手凑到她的鼻子前,那里已经没有气息。
“爱蜜莉雅......小姐?”她的声音像在叫一个随时会醒来的人。
然而没有人醒过来。
她又转身,爬向拉姆,又爬向蕾姆,挨个推了推,叫了叫。手心染满了血,裙摆完全浸透,她像在红色泥沼里爬行的濒死者,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醒醒......你们醒醒啊......”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得像从喉咙最深处磨出来的砂粒,“我还在说话啊......我还没说完啊......你们不是最可靠了吗......怎么会突然就......”
她停下来,一动不动地坐在几具身体中间。
头顶的烛火仍在燃烧,偶尔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昴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像在重新学习如何看东西。
她的视线扫过拉姆的脸,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扫过蕾姆,那个总是轻声叫她“昴大人”的女孩,到死都还朝她这边伸着手。扫过碧翠丝,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睡着了一样......
全都死了啊——他们,全都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一瞬间都死在她面前了啊!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她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声干而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这不是真的......我大概又在做梦了......对,一定是做梦。和上次一样,醒过来就没了。醒过来就......”
她一边说,一边用沾满血的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像要把自己从这片红色里剥出去。她的笑声渐渐变了调,像哭,又像喘不上气,最后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怪声。
像坏掉的木偶,发条还在转,可哪里都接不上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烛火在某一刻突然熄了,世界陷入一片沉重的黑暗。紧接着,地面开始颤抖。
随即颤抖迅速变得猛烈起来,墙壁在呻吟,头顶有碎石不断落下,砸在地上,砸在那些她刚刚还触碰过的身体上。
昴抬起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没有躲——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要逃跑的动作。一块落石擦过她的额角,热流顺着脸滑下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又要......回去了吗......”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诡异。
然后,整座塔像被什么从底部掀起,轰然压下。
她的世界在碎石与黑暗中碎成了一片。
......
拉姆和爱蜜莉雅守在床边,像之前一样。
绿色房间里的光还是那么柔和,空气里飘着药草与旧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一切都没有变。无论是时间,还是位置,还是那两张写满担忧的脸。
可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猛地弹起来,也没有哭喊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