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灯光重新铺开的大厅像一个刚结束的战场。
有人瘫在沙发上,礼裙皱成咸菜。
有人跪坐在地毯上盯着终端,眼泪把精致妆面冲成了抽象画。
还有人扶着罗马柱,空洞的眼神像ATM机吐出“余额不足”时的屏幕。
这些女孩子几天前还是魔都各大高校里走路带风的小公主,此刻狼狈得像双十一被满减规则搞崩溃的大学生。
不对,比那还惨。
大学生至少还能退货。她们连退款通道都关了。
苏牧把视线收回来,靠着栏杆,轻转了转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
七天六夜。
从崇明岛庄园到海神号游艇,从复赛第二轮开始到收官战结束。
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给这群女大学生们强行塞进去了两堂成年人的必修课。
第一堂课,核心就四个字。
没有公平。
从第一天踏进庄园大门开始,规则就不是均等的。
有人拿到的盲盒藏在冰箱夹层,有人的任务是当众自我羞辱。
公平这东西,在学校里都未必好使。
更别说在其它地方。
她们以为任务是随机的,积分是努力的,盲盒是运气的。
想得挺美。
苏牧视线再次下移,他看到了林娇娇。
她跪坐在罗马柱旁边,眼底那点刚翻盘时的光已经被钟灵一屁股坐灭了。
为了冲上去,她把尊严、体面、未来的不确定代价全部打包押上。
再看钟灵,蹲在后厨过道口,盘子里还剩几根薯条。
她小心翼翼地把薯条往盘子中央拨了拨,像在整理什么战略物资。
一个在后厨啃了两小时帝王蟹的女人,靠一根薯条触发了地狱盲盒。
靠一个已经在胃里的任务瞬间完成,从中游直接火箭升至第三。
苏牧看着屏幕,嘴角那点恶劣的笑意化的更开了。
第二堂课就更简单了。
也是四个字,庄家通吃。
底下这群傻妞以为在这个场子里,爱拼就会赢?
每个人都以为赌一赌自己就有机会,实际上庄家不给,你加一百倍也得爆仓。
庄家要是愿意给,你躲在后厨吃皮皮虾都能中头奖。
我给的才是你的。
你的决心,你的努力,你的付出,在上面的人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苏牧把平板夹在两指间,指腹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
底下的喧嚣已经从歇斯底里退化成低声啜泣和零星的抱怨,像开水煮过头之后冒出的最后几个气泡。
大厅里安静了三分钟。
整三分钟的寂静,让恐慌从沸腾冷却到凝固。
这三分钟是苏牧故意留给她们的。
人刚输完的时候,脑子里会有很多声音。
后悔的,怨恨的,不甘心的,还有那种“我刚才要是怎么怎么样就好了”的自我折磨。
让这些声音在脑子里多转一会儿,效果比训话好。
训话是别人拿鞭子抽。
自我复盘是自己拿鞭子抽自己,而且还抽的更准更疼。
三分钟后,苏牧按下了通讯面板上一个从未动过的按钮。
全船音响同步激活。
但这一次,从扬声器里流出来的不再是那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而是一道经过船载声学系统微调后的真实人声。
低沉,慵懒,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尾音。
像是有人坐在床边,叼着根没点的烟,随口跟昨晚睡过的妹子说了句。
“行了,别哭了。”
大厅里先是一阵细碎的动静。
有人揉着眼睛,有人从地毯上爬起来,还有人把掉到胸口的礼裙肩带往上拽了拽。
有人认出了这个声音,这是庄园主的声音。
苏牧的嗓音透过每一层甲板的扬声器灌下来。
音量不大,却有一种让人脊背发紧的穿透力。
电子音适合宣讲规则,真人的声音才适合判决。
“所有人,抬头。”
苏牧看着后台分组名单,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
“排名前十一名晋级者,原地别动。”
“还有签了那份东西的,也别急着走。”
大厅里二十多个签了卖身契的女生,身体同时绷成一根弦。
“你们两批人,留在主大厅,等后续安排。”
一楼LED屏配合着语音,自动弹出两行名单。
第一行是前十一名晋级者。
从顾星月到裴倩,名字